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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oudflare CEO 预测五年后机器人流量达人类千倍

更新时间 2026-09-27来源 AGIHunt正文 1.2万字阅读约 39分钟4 张图片

在 The Verge 最新一期的《Decoder》播客里,Cloudflare 联合创始人兼 CEO Matthew Prince 透露:今年 5 月,互联网上的自动化流量已经正式超过了人类流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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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oder 本期封面

而这比他们自己半年前的预测,整整提前了一年多。

更夸张的,是他接下来的外推:

“

如果照这个趋势推下去,五年之后,自动化流量将是人类流量的 1000 倍。这并不是因为人类流量会下降,我们认为人类流量会大致持平,而是其余的流量正在爆炸式增长。

这期播客是 The Verge 主编 Nilay Patel 主持的,两人上一次对谈还是两年多以前。这一次,话题几乎覆盖了当下互联网最棘手的几件事:

•  机器人流量超车之后,互联网的广告商业模式还撑得住吗 

•  AI 公司该不该、以及怎么为内容付费(402 协议、按次付费) 

•  为什么 Reddit 的 token 比《纽约时报》值钱 7 到 14 倍 

•  Cloudflare 9 月 15 日起,对 Google 的 AI 训练爬虫「默认拦截」 

•  今年 5 月裁掉 1100 人(约占全员 20%)背后的逻辑,以及他那篇登上《华尔街日报》的《我如何选择用 AI 替换哪些 Cloudflare 员工》 

Nilay 在节目里也毫不客气,好几次直接追问:你描述的这个未来,真的是好事吗?

下面是这期播客的完整内容整理。

律师出身的 CEO

01

Matthew Prince 是律师出身,拿过芝加哥大学的法学学位,后来又去读了哈佛的 MBA,在播客里也好几次自嘲是个「正在康复中的知识产权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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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tthew Prince

2009 年,他和 Michelle Zatlyn、Lee Holloway 一起创办了 Cloudflare,公司于 2019 年在纽交所上市。

如今的 Cloudflare 在全球 350 多个城市部署了数千个数据中心,挡在超过 20% 的网站前面。你每天打开的网页,大概率有不少要从它的网络里过一下手,包括我自己的所有个人网站,比如 agihunt.info 也都在用 Cloudflare。

两年前上节目时,Prince 对 Cloudflare 的介绍是「让互联网更快、并保护它免受坏人侵害的服务」。

这次他说,那是他在鸡尾酒会上想结束对话时的说辞(Nilay 当场表示有被冒犯到)。如果他还想继续聊下去,会说的则是:

“

Cloudflare 想做的,是按照互联网本该有的样子重新建一遍,假如我们一开始就知道它会有多重要的话。

具体来说,Cloudflare 做几件事:替网站和应用挡攻击、保护员工上网的安全、让开发者直接在它的基础设施上写能扛住全网流量的应用(这是他们目前增长最快的业务)。

以及最近新加的一件:尝试塑造互联网的下一个商业模式。

机器流量超车

02

这件事,Prince 讲了个预测一次次被打脸的过程。

去年 11 月在欧洲的 Web Summit 上,有人问他:非人类流量(Agent 之类)什么时候会超过人类流量?Cloudflare 拉了一遍数据,给出的答案是 2027 年下半年。

今年 3 月在 SXSW 上又被问到,他们再拉一遍数据,时间点已经提前到了 2027 年上半年。

结果仅仅几个月后的 5 月,团队跑来找他说:

“

你不会相信的,自动化流量已经超过人类流量了。

于是才有了开头那个「五年后 1000 倍」的外推(他自己也打了个大大的免责:到目前为止,他在这件事上的每一个预测都错了……从结果看,都错在了太保守)。

问题在于,1000 倍的流量,总得有人为背后的带宽、服务器和基础设施买单。

过去 30 年,互联网靠的是广告。Prince 认为,在这件事上贡献最大的是 Google:它不只做了搜索,还收购了 DoubleClick、做了 Google Analytics,一手搭起了整个在线广告生态,是他所说的「第一代互联网的英雄」。

但机器人不点广告。

它们也不会被漂亮的品牌设计所打动。Prince 的原话是,必须想出点别的东西,来支撑这股「贪得无厌的需求」。

AI 公司缺什么

03

Nilay 问他:你说的「商业模式」,意味着有客户、有收入、有利润,可我不确定这些东西存在。

Prince 则表示,收入可太多了,「Anthropic 单月就新增了 100 亿美元的收入」。

在他看来,一家 AI 公司需要三样东西:

•  人才:现在稀缺,但全世界的大学都在重建 AI 院系,劳动力市场很有效率,人会越来越多 

•  芯片:现在 Nvidia 最强,但 AMD、Qualcomm 和各家云厂商都在自研,短缺也终将缓解 

•  数据:这是唯一一个会往反方向走的 

过去,互联网是完全开放的,爬虫想拿什么就拿什么。但越来越多的内容创作者开始说:「给人看可以免费,但如果是机器人来拿,就得付钱。」原因在于,没法在机器人面前放广告,传统的「以流量换内容」的交换不成立了。

Prince 提到,这其实又回到了互联网最早的协议里:HTTP 的 402 状态码,意思正是「需要付费」(他一开始口误说成了 403,随即自己纠正)。

Cloudflare 正在和 Coinbase、Stripe 等公司一起推动这件事——网站主可以设置,AI 每访问一次内容,就付给你零点几美分。

那这零点几美分从哪来呢?

来自用户为 AI Agent 和各类 AI 服务所付的订阅费,类似今天 Spotify、Apple Music 的分账模式。

Nilay 听完笑了:「我们才聊了不到 10 分钟,就已经回到了 1996 年的网络微支付梦想。」

网页的两面

04

Nilay 真正担心的,其实是激励问题。

如果我建一个网站,而我知道大部分「读者」都是机器人,那我可能压根就不会建站了,干脆去开个 TikTok 账号变现得了。

他说,现在的 Web 呈现出一种奇怪的两极:作为应用平台,Web 正处在绝对的巅峰,每个新应用都是 Web 应用,桌面应用也不过是套了个 Electron 的壳;但作为信息平台,Web 正在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Prince 认可这种撕裂,并给出了两组数据。

一边是维基百科公开的贡献数据显著下降。过去你给维基百科写词条,至少知道有人在读;现在人们通过 ChatGPT、Claude、Grok 直接拿答案,编辑们自然会想:我还写这个干嘛?

另一边,整个 Web 其实从 2012 年左右就开始停滞甚至萎缩,直到 2025 年 10 月前后,情况突然翻转:各种 vibe coding 平台让任何人都能轻松做出网站,Web 的增长速度成了 2000 年代初以来最快的。

而 Cloudflare 的特殊之处在于,它挡在 20% 以上的网站前面,可以「很快地打开一个开关」,让 AI 为访问付费,把这个市场先启动起来。

不这么做的话,Prince 认为就会出现一场「公地悲剧」,他举了个吃午饭的例子:

“

我问 AI Agent 午饭该去哪吃。如果是我自己查,大概会看两三家的菜单;而我的 Agent 会把附近每一家餐厅的菜单都扫一遍,但最后只有一家拿到我的饭钱。如果这件事没有任何成本,最终它会把整个互联网上所有能访问的资源都看一遍,然后回来告诉我:「你应该去 Wendy's。」

每加载一次网页,背后都有带宽和服务器的成本。如果既不是广告、也不是直接交易来买单,那就得有某种约束,哪怕只是「千分之一美分」。

而对新闻机构、学术研究者这样拥有高价值内容的人,还可以在此基础上再收一份溢价。

Prince 说,买方(大 AI 公司)和卖方(大内容创作者)现在都很愿意做这件事,缺的只是把两边连起来的技术,这正是 Cloudflare 在做的。

稀缺与音乐

05

Nilay 也是律师出身(版权方向),他从「稀缺」的角度接了一段。

一张 CD 就是一张 CD,想再要一张没那么容易,这种物理介质的门槛制造了稀缺,也就有了可衡量的经济价值。互联网把复制成本降到了零,大家都默认信息应该免费。

他还补了那句被人遗忘的后半句名言:「信息想要免费」的下半句是,「信息也想要昂贵,因为它很难被生产出来」。

Prince 的回应是一个潜水的比喻:

“

我们俩现在坐着的地方,不存在空气市场,因为空气多得是。但如果去潜水,空气立刻就有了市场,因为在水下它是受限的。

然后他讲到了音乐,这也是他思考这件事时最常拿来对照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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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niel Ek

Prince 专门飞去斯德哥尔摩见了 Spotify 创始人 Daniel Ek。

他回顾说,Napster、Kazaa 这些平台让音乐变得免费,23 年前整个音乐产业的估值只有大约 80 亿美元。直到乔布斯站上台,宣布 iTunes 每首歌 99 美分。

iTunes 本身并不是最后赢的模式,但它插下了一面旗子:音乐是值得付费的。后来才有了 Spotify。而去年一年,Spotify 就向音乐版权方支付了大约 120 亿美元。

这里 Nilay 忍不住跟他辩了起来(他说音乐是自己最爱吵的话题,「音乐行业发生的事,五年后会发生在所有人身上」)。

Nilay 认为,流媒体让单曲收入变得微不足道,巡演、商业赞助、影视授权的收入,反而涨得最厉害。

Prince 的回应是:「这根本不对。」他的论据则是:私募为什么愿意花几亿美元收购音乐版权目录?因为流媒体的收入极其丰厚。

Nilay 反驳说,那是私募赚钱,不是音乐人赚钱。Prince 则认为这是音乐人自己的选择,就像中了彩票,是选 50 年分期领还是一次性拿走:

“

今天投入音乐创作的钱,比人类历史上任何时候都多。技术并不天然会摧毁信息的价值。

他想要的模式,就是把 Spotify 那套「用户付钱访问全部曲库,再按某种算法分给创作者」的逻辑,搬到 AI 上:AI 公司的收入里,一部分付给研究员、一部分买芯片,还有一部分要付给真正训练出这些模型的知识内容。

瑞士奶酪

06

Daniel Ek 跟 Prince 分享过一个细节。

如果你在 Spotify 搜「Taylor Swift,Shake It Off」,他们很确定给了你想要的东西。但如果你搜「我想要一首迪斯科节奏的歌,唱的是和我的猫一起跳舞有多开心」,基本不会有这样的歌。

Spotify 会把这类「搜不到好结果」的查询汇总,反向发布给音乐创作者。

“

有个丹麦人,专门给 Spotify 上没被满足的搜索写歌,一年能赚 4000 万欧元。他不是唯一一个,还有一大批人靠这个一年赚几百万。

(Prince 自己也说,听到这里大家大概都会觉得自己入错行了……)

Prince 把这个思路往上推了一层:

“

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我们建出了一个人类知识的数学模型,这就是大语言模型。我们知道它懂什么,也知道它缺什么。我把它想象成一大块瑞士奶酪,奶酪很多,但洞也很多。

他说,当你去问各家 AI 大厂的负责人想为什么付钱时,他们要的不是又一篇关于白宫的新闻,他们要的是填上奶酪里的洞,也就是前所未有的新知识。

他还举了自己的例子。Prince 和妻子在老家犹他州帕克城拥有一家本地小报《Park Record》,他认为今年这家报纸从 AI 授权中赚的钱,会超过它的数字广告收入。

原因是,如果你是一家 AI 公司,想做最好的旅行规划、想做出 AGI,你就得知道帕克城新开了哪家餐厅。而没有《Park Record》,你就不会知道。

本地媒体在过去那个拼流量、拼规模的媒体世界里被摧毁殆尽,在新的世界里,却正好成了更值钱的那一类。

当然,他也承认不是所有媒体都会被保护,就像流媒体时代也有一大批音乐人成了输家。但新的赢家,可能正是人们真正想看的东西:更多本地新闻、更多独特内容、更多像 Reddit 这样的社区,「更像我 90 年代刚上网时的那个互联网」。

与 Google 摊牌

07

要让这套东西成立,前提是得能拦住 AI 爬虫。

Nilay 提到,就在录节目的当天,音乐公司又要起诉 Anthropic,白宫则表态支持 OpenAI 在与《纽约时报》诉讼中的立场,认为训练属于合理使用(他还顺便披露了一下,The Verge 的母公司在一连串并购之后,如今也在以某种形式起诉 Google……)。

Prince 认为,法律途径是一片混战,美国和其他地方的规则各不相同。

目前最明确的是 Anthropic 那个案子,法官基本认定用书籍训练属于合理使用,但你不该去偷书,买了书再训练就没问题。Prince 说,这个结果对 Anthropic 价值大到让它愿意花 20 亿美元和解剩下的部分(公开报道的和解金额是 15 亿美元)。

作为同样「正在康复中的知识产权律师」,他觉得用知识产权来解决问题太笨重了,用技术要简单得多:

“

有媒体高管问我,怎么才能阻止帕洛阿尔托那帮书呆子来爬我们的内容?我说,我每天都在跟朝鲜、伊朗和中国的黑客打仗,他们很厉害,也很会藏。而帕洛阿尔托的书呆子们,都有一家注册在特拉华州的公司。要识别他们容易多了,他们也很难大规模地躲过我们。

Prince 形容 Google 像是漫威电影里的角色,昨天的英雄,成了明天的反派。

Google 的立场是我们早就跟全网达成了协议,拿到了访问权,想怎么用就怎么用。Prince 的反驳是,过去你给网站送流量,现在你拿内容去训练,却不送流量了,这是一笔完全不同的交换。

于是 Cloudflare 动手了:

“

从 9 月 15 日起,我们会把所有免费用户的默认设置改成:拦截 Google 的 AI 训练爬虫。如果 Google 不肯把 AI 训练和搜索抓取区分开,我们就全面拦截它。

当然,网站主如果不想要这个设置,可以自己一键关掉,「这只是默认值的问题」。

这里补充一下具体的官方规则:

Cloudflare 在 7 月 1 日已经给所有用户(包括免费用户)上线了新的 AI 流量控制,把爬虫分成了三类:Search(搜索索引)、Agent(代用户实时办事)、Training(拿内容训练模型),可以分别设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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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爬虫三类控制

9 月 15 日生效的新默认值是在带广告的页面上,默认拦截 Training 和 Agent 类爬虫,Search 类则默认放行。而像 Googlebot 这种「一个爬虫多种用途」的,会按最严格的那条规则执行。

也就是说,Googlebot 如果还是搜索和训练一起爬,那在这些页面上就会被一并挡在门外。

Prince 说,他和 Google CEO 劈柴哥 Sundar Pichai 聊过很多次(「我不觉得他喜欢我一直把这事叫作 Google Zero」)。他每次都感觉劈柴哥心里想说的是:

“

你们这些出版商什么都没做,只会抱怨。你们对我的流量水管上了瘾,没有建立自己的受众,也没有任何筹码。TikTok 来了,YouTube 得去竞争;ChatGPT 来了,搜索团队得去竞争。而你们什么都没做。

Nilay 觉得,这次终于算是「做了点什么」了。People Inc. 的 CEO 在谈直接拦截 Google,Reddit 的 CEO Steve Huffman 态度也越来越强硬。

Prince 解释了这件事为什么对 Google 是生死攸关的。Google 搜索排名的核心 PageRank,本质上是一棵树:从高信誉的节点出发,看它和其他页面怎么连接。

如果占互联网 20% 以上的 Cloudflare 这一块突然消失,树的正中间就多了一个大洞。坏掉的也不只是这一块,整棵树都会跟着出问题。

他说两年前和 People 的 CEO Neil Vogel 吃饭时,对方还在唉声叹气「我们还能怎么办」;上次见面,两人已经在击掌说「我觉得我们在取得进展」,大出版商们谈下来的协议也明显好了很多。

至于 Google 接下来会怎么变,Prince 透露的是:Cloudflare 原本推 Google 把爬虫拆成两个,AI 一个、搜索一个。Google 从技术上反对,理由是这样要爬两遍,全网负载翻倍。

Google 提出的替代方案是:爬虫每到一个页面,都声明自己这次要干什么,再让网站主选择允许哪些用途。在英国的一项裁决之后,Google 已经表示会上这套机制,而且不止在英国。

Prince 说,他过去对 Google 批评得很多,但这几个月 Google 的口风确实在变,「我们最后可能会得到一个更强的 Web,坦白说,还有一个更好的 Google」。

给机器写作

08

Nilay 接着问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如果为机器生产信息比为人生产更赚钱,那信息本身会不会被改变?

Prince 的回答是会,而且他觉得有大量价值现在正被「扔在地上」:

“

《纽约时报》上每出现一个字,记者大概在别处写下过一百个字。杂志上你看到的每一张照片,同一个场景可能拍了五六十张。这些对 AI 系统都有价值。

以前受限于版面和人类的注意力,这些东西没法发表。以后,它们可能都能卖给 AI(当然前提是把信源保护这类事情处理好)。

Nilay 说这是他最熟悉的领域。就在录节目当天,他们为一篇大稿子的头图争论了半天,最后选了一张,其余几张同样很好,但被淘汰了。这是一个旨在引起人类反应的编辑选择。

“

如果我把所有照片都给 LLM,我们做出来的东西就会变。因为分发渠道变了,受众也会变。Decoder 最大的老梗大概就是:你的分发方式,必然会改变你做的东西。

于是他问得很直接:你描述的结果,难道是好事吗?我们无休止地生产为 GEO 优化的信息,再由中间的聊天机器人消化给人看?

Prince 反问:现在的模式就是好的吗?

他说很多媒体的做法就是尽可能便宜地生产内容,再 A/B 测试标题,刺激读者分泌多巴胺或皮质醇。他跟 HuffPost、BuzzFeed 的人聊过,对方直言「这就是游戏规则」。你去看《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金融时报》过去 20 年的标题,也能看到它们变得越来越煽动、越来越小报化。

Prince 说,有一句话他每次说出口,Google 的人都会冲他嚷嚷:

“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问题,都是 Google 的错。

他承认这对 Google 不公平,Google 总体是家伟大的公司。但 Google 催生了 Facebook,Facebook 催生了 TikTok,最终把我们拖进了注意力经济的深坑,而获取注意力最好的方式,就是刺激人最原始的哺乳动物反应。他认为这正是世界走向分裂、民粹抬头的原因之一。

那新的模式会有什么不同呢?

Prince 说,你去问 OpenAI 的 Sam Altman、Anthropic 的 Dario Amodei、或者 DeepMind 的团队,他们真正想要的是新的、真实的知识,是那些还没人报道过的东西。

最好的证据,就是现在的内容授权价格:

“

《纽约时报》和 Reddit 的 token 数量差不多。《纽约时报》发行的历史长得多,Reddit 的量大得多。它们都和 AI 公司签了授权。谁的 token 卖得更贵?答案是 Reddit,贵出至少 7 倍,按某些口径是 14 倍。

原因听起来有点刻薄:

“

这对《纽约时报》非常不公平。但如果你没有《纽约时报》,你完全可以授权《华尔街日报》,再让 AI 用纽约自由派的口吻改写一遍,就得到了《纽约时报》。而如果你没有 Reddit,是找不到替代品的。

可以说,不可替代性,才是 AI 时代内容定价的核心。

Nilay 又追问:这个市场的买方是一堆模型公司,而不是人。

Prince 的看法是,最终的买方仍然是所有使用这些模型的用户。而且模型公司之间没有谁会一骑绝尘:

“

有人问,万一 OpenAI 先做出 AGI 呢?我说,两天之后 Anthropic 就会有 AGI,再过几天 Grok 有,然后 Google 也有。然后 AGI 就不够用了,得是 AGI Plus、AGI Plus Plus。

所以把模型从大宗商品变成有粘性的产品的,是谁拥有最多能给出正确答案的真实知识。

财务问题,他觉得能解决。他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这也是 Daniel Ek 提醒他的:人做音乐无非两个理由,发财和出名,而如果让音乐人排序,出名大概率排在发财前面。

(Prince 的吐槽是:这个策略很蠢,又有钱又没人认识才是最好的……)

这也是维基百科贡献者减少的原因之一:人们不再去看原始来源,贡献者就得不到认可。Prince 正在向各家 AI 大厂推销一个想法:设立一个类似诺贝尔奖或奥斯卡的奖项,用数学方法衡量过去一年谁对某个领域的知识贡献最大,然后办个盛大的颁奖典礼。

同一种权力

09

两年前那期节目,两人聊了很久 Cloudflare 把新纳粹网站 Daily Stormer 踢下线的事。当时 Prince 相当纠结:Cloudflare 手握大权,但他觉得这种权力需要有框架来约束。

Nilay 指出:今天用来拦截 AI 爬虫、创造经济机会的,和当年那个是同一种权力。你改主意了吗?还是说,只是因为有了经济上的理由,你用起来更心安理得了?

Prince 说,公司内部遇到这类事情时,常常是联合创始人 Michelle Zatlyn 站出来说:「我知道这里面有各种棘手的道德问题,但这件事本身就是坏的,我们该做点什么。」

但 Cloudflare 总体的立场仍然是不想当那个裁决好坏的人。他觉得一个个去处理坏网站,就像拔蒲公英,拔完还会再长。更根本的办法是改变激励:

“

当新纳粹,是最能激怒人的方式之一。人一被激怒就会点进去,然后买点保健品之类的。这些东西背后都有非常奇怪的商业模式。

如果能让互联网的下一个商业模式奖励知识创造而不是愤怒制造,也许才能从根上解决问题。「也许我太乐观了。」

至于权力,Prince 的说法是:注册 Cloudflare 要 5 分钟,离开只要 30 秒,如果做了不符合客户利益的事,客户马上就会走。

他还坦白,第一次有媒体公司打电话说「我们遇到了新威胁,你必须阻止它」,他问是什么威胁,对方说是 AI 公司。

“

我翻了个白眼,心想这是我听过最蠢的事,为什么媒体公司都这么卢德主义?但后来我们拉了数据,才发现这真的是对互联网运作方式的生存威胁。

那如果今天重新面对 Daily Stormer 和 Kiwi Farms 的决定,还会一样吗?

Prince 说,当年踢掉 Daily Stormer,一个重要的考量是当时各地正在出台可能威胁 DNS、TLS 等底层协议的监管,他们需要一个契机把政策讨论引到正确的方向上。

“

上次我们聊了罗尔斯,这次我聊聊康德。我们确实冒犯了康德,把这个网站当成了达成目的的手段。不过如果真要拿什么当手段来说明观点,新纳粹还挺合适的。

他觉得今天的情况已经完全不同,Cloudflare 的知名度也不可同日而语。而且「每隔五年就会冒出一件这样的事,我们大概也快到下一次了」。

裁掉 1100 人

10

节目后半段,Nilay 回到了 Decoder 的老本行:组织架构。

今年 5 月,Cloudflare 裁掉了 1100 人,约占全公司的 20%。Prince 透露,Cloudflare 目前的员工在 4500 到 5000 人之间,仍然比两年前多。

而在裁员之前,Cloudflare 一季度的营收是 6.398 亿美元,同比增长 34%,创了纪录。公司内部的 AI 工具使用量,也在此前三个月里涨了 6 倍多。

裁员之后,Prince 在《华尔街日报》发表了那篇评论文章,标题是《我如何选择用 AI 替换哪些 Cloudflare 员工》(他在节目里吐槽,标题不是他起的,「现在的媒体都是这么起标题的」,但正文确实是他写的)。

文章的核心框架,来自管理学大师彼得·德鲁克:任何公司的职能都分为三类,建造者(builders)、销售者(sellers)和衡量者(measurers)。

•  建造者:工程师、产品经理,做新产品的人 

•  销售者:做交易、卖东西的人 

•  衡量者:审计、财务、法务、收入确认、中层管理这类「度量」工作的人 

这次被裁的绝大多数,都是衡量者。

对于「我们都会失业」的 AI 极端论调,Prince 并不认同:

“

如果我能招到一个建造者,而他现在的效率是原来的 10 倍(这是真的,看着团队里的建造者效率暴涨简直不可思议),那我会能招多少招多少,因为我有一大堆事要做。

他说,每一份工资换来的回报变成了原来的 10 倍,招工程师和产品经理的动力不减反增。

电动螺丝刀

11

那这个决定是怎么做出来的呢?

Prince 说,他们观察到公司里分成了两个阵营。

一边是特别资深和特别新的员工,他们在疯狂地使用 AI。新人是因为天生就会;资深的人则是因为有足够的底气,敢把职业押在范式转移上。

另一边是职业生涯的中段人群。他们受过训练,被教导过「按某套规则做事就能成功」,然后眼看着身边的同事突然用上了新工具。

他用了一个自称「非常不完美」的比喻:

“

假设我们的工作是往木头里拧螺丝,我们招的都是最会用手动螺丝刀的人。然后突然有了电动螺丝刀,虽然不是每个活都适用,但大多数活用电动的就是更好,能干得多得多。

从 2025 年年中开始,Cloudflare 先是告诉大家发生了什么,给资源做培训,也给大家信心「你会有工作的」,让每个岗位的人都学会用这些工具。

然后他们发现,AI 在「衡量」这件事上表现得格外出色。

Prince 提到了一个很少被讨论的点:

“

AI 也有偏见,但它的偏见和组织里其他人的偏见是不相关的。人类有很多偏见,而一群一起工作的人,偏见是高度相关的。哪怕你在做内部审计,本该是那个盯着所有人的坏人,你还是和大家在同一个食堂吃饭、跟同一批人聊天、参加同一场全员大会,最后形成同样的偏见。AI 不会。

他讲了投资者关系团队的 Heather 的例子。作为上市公司,每次财报前关账,Heather 手下大约 20 人的团队要疯狂干两周,整理数据、生成发给投资者的材料。Heather 说,我觉得可以用工具做得更好。

结果,两周的工作被压缩到了 3 分钟。

投资者反馈说,新文档质量更好、错误更少。而那 20 个人,公司尝试给他们找其他岗位,但很多人就是喜欢做这类工作,「他们去哪家创业公司当那里的 Heather 也会做得很好,只是我们不再需要这些职能了」。

中层管理也是类似。哈佛商学院的经典数字是每个经理管 6 个直接下属,Cloudflare 发现,有了工具之后可以管到 12 个,而且大家反而更开心。下属越多,层级就越少,组织也更扁平、更快。

挨骂也要先动手

12

决定已经有了,剩下的问题是:现在做,还是以后做?

Prince 说,现在做会让他们非常孤立。他收到的死亡威胁数量「相当吓人」,而且大部分并不来自员工,而是来自反 AI 的陌生人。

但他们算了另一笔账:是现在做,给足遣散费、再努力帮大家找到好下家更仁慈;还是先保住自己,等整个行业都得出同样结论之后再动手?

“

顺便说一句,那一天正在到来。Uber 刚刚以同样的理由裁员。你会看到不止科技行业,所有行业都会意识到这一点。我们是早了一点,但是今年 4 月我们裁员的时候更容易找工作,还是明年 4 月大家都在裁员的时候更容易?

他对同行的评价相当不客气:

“

我跟很多 CEO 同行聊,他们说「我知道我们也得这么做,但我看到你们股价大跌,还收到那么多死亡威胁,我可不想经历这些」。我觉得这很怂。如果你是真正的领导者,就该站出来把活干了。

当然,他也强调这并不意味着工作机会没了:Cloudflare 还在尽可能多地招建造者和销售者,团队里也仍然有衡量者,只是组织会变得很不一样。

被 AI 看见

13

Nilay 有句 Decoder 名言:告诉我你公司的组织架构,我就能说出你 80% 的问题。

Prince 说变化主要有两个。

第一是更扁平了。除了裁员,还有一大批经理主动举手说「我不想当经理了,我想回去当个人贡献者」。他还提到,很多很资深的管理者辞掉大职位跑去 Anthropic 当个人贡献者,因为现在一个人能撬动的杠杆太大了。

“

经理和个人贡献者的界限会变得非常模糊。也许这两条路线最后会合并成一条,因为现在就连个人贡献者,也在管理着一整队替他干活的 Agent。

第二是一套叫 Cloudflare OS 的内部系统。它汇集了公司的核心知识(哪些事必须成立、什么在影响决策),把 Salesforce、Workday 等各个记录系统的数据统一到一个界面里,并持续更新。因为太多客户说想用,Cloudflare 已经把它开源了,不少客户正在把它改成「XX 公司 OS」。

Nilay 注意到 Prince 在那篇评论里写的一句话:「作为 CEO,我从未有过这么好的工具,来精确衡量业务的表现,包括识别我们的新星员工。」

他追问:这意味着员工必须产生能被 AI 衡量的数据才行。那具体是什么信号帮你找到了新星?

Prince 的回答是:他们拿已知的高绩效员工训练模型,喂进大量数据。代码提交当然算一种,但容易被刷,所以更重要的是追踪一个人做的事,一路穿透整个组织,看它最后是否带来了更高的收入、更低的成本或更好的协作。

他也承认模型会出错,有人被判定为「超级明星」,结果一看并不是。但更多时候,它确实找到了那些被漏掉的人:

“

比如一个很初级的客服,一直给客户非常出色的回答。你可能从来没注意过他,但你应该给他打个电话。

Prince 说,他会直接找到这些人,告诉他们「你干得很好,继续加油,这是我的手机号,有事随时打给我」。他们已经看着一批这样的人成长为公司的下一代领导者。

他还举了个超市的例子:经理可能永远看不到那个主动清理地上洒出物的员工,但摄像头看到了,AI 能指出来,那当然应该奖励这种行为。

当然他也承认,这里面有很多「黑镜」式的糟糕走向,他强调 Cloudflare 很尊重隐私,「这不是抓人把柄」。

“

如果每一次升职都由一个完全不可问责的 AI 系统决定,那确实不对。但如果 AI 能告诉我这个 CEO「这有个你从没见过的员工,你该给他打个电话」,我觉得这其实是非常人性化的。

Nilay 最后追问:你把管理职能自动化了,你和领导力的关系变了吗?

Prince 当场纠正:他们没有自动化管理,也没有「完美地」衡量一切,只是给了经理更好的工具,帮他们发现表现突出的人,也帮挣扎中的人拿到需要的资源。

说到管理幅度,Prince 也坦白了实情:两年前他在节目里说的 8 个下属「是一厢情愿」,当时其实更接近 6 个,现在大概是 8 个左右,目标是 12 个。

Nilay 顺口提了一句,扎克伯格的说法是「每人应该管 50 个」。

Prince 连说了三个不:

“

人类是社会动物,我们想要真正认识彼此。邓巴数是真实存在的,一个人能维持的社交关系大约 120 个,而人还应该有工作以外的朋友。

他说 12 可以是方向,但不能变成教条,否则就会有人为了凑人数去建一个根本不需要的大团队。

而把大家对齐在一起的,终究是使命。Prince 回忆说,Cloudflare 最初的使命,不过是抓住一个有意思的市场机会、赚点钱,好让父母别再念叨他们为什么不去银行上班。后来服务客户久了,才意识到互联网有多重要、又多么缺少守护者,使命才变成了「帮助建设一个更好的互联网」。

“

很多时候有人问我,你为什么还在 Cloudflare?我说,因为我想不出现在还有什么事比帮助建设一个更好的互联网更重要,也想不出还有什么事比这更让人兴奋。

Nilay 在节目开头说过,Prince 对「这是不是好事」的回答,让他录完之后还想了很久。

大胆猜测一下……真正决定这件事走向的,或许不是 Prince 的收费站能拦住多少爬虫,而是 Google 会不会真的把 Googlebot 的「搜索」和「训练」分开?

毕竟,9 月 15 日的新默认值才刚生效没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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