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诺是可以抄的,参数是可以追平的,但你一年一年兑现承诺攒下来的东西,别人拿不走。"
美国高中生早上7点上学,下午3点放学。
放学以后大把时间,一个人在家,多孤独啊。这时候要是有个AI陪伴玩具陪着聊天,是不是绝配?
做成年女性陪伴玩具的叶杰,当初推演北美市场的时候,脑子里就是这么想的。听起来特别顺。
后来仔细一想,发现不对。
首先,美国很少有独生子女家庭,人家本来就有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陪着。第二,美国高中生放学以后通常有各种活动,3点放学不是回家一个人待着,是出去打球、参加社团、跟朋友玩。
你以为的场景,在当地根本不存在。
深圳物理AI峰会一场关于AI硬件出海的圆桌上:跃然创新的Tim,做AI玩具,去年国内出货量30万台,第一梯队;PandaaX的叶杰,刚成立一年的初创公司,做成年女性的AI陪伴玩具;赛博创力的刘岱轩,做AI潮玩,把AI和IP、文创绑在一起。
三个人阶段不同、品类不同,但聊到最后,结论出奇一致:出海这件事,难的根本不在找机会,难在你的认知和能力够不够。
机会决定进门,能力决定留下
很多团队把出海理解成「去海外找一个新市场」。
刘岱轩一句话把这个幻想打碎了:机会决定你能不能进入这个市场,能力决定你能不能留下来。
"机会决定你能不能进入这个市场,能力决定你能不能留下来。"
现在卖AI硬件,早就不只是卖一个硬件,卖的是硬件背后的一整套服务:软件、升级、新功能、售后。把一个硬件卖到海外,绝不是把中文换成英文、找个海外渠道商就完事了。网络环境不同,认证不同,用户习惯不同,语言不同。用他的话说,真正做海外,更像把整家店连锅端到一个陌生国家,重新开一次张。
Tim把这个链路拆得更细。跃然创新已经在欧美市场跑了一阵子,他的感受是,出海不是把某一个环节做好就够了。供应链交付、税务、法务、合规、产品本地化、运营、客服,是整条链路的交付问题。
这条链路里最难的是什么?Tim的答案是本地化。服务器要部署在当地,认证要符合当地要求,欧洲的隐私保护要求尤其高。说到底,这不是技术问题,是公司对美国、欧洲当地的文化、法规和用户有多深的理解。
叶杰补了一刀:一个产品不可能天然满足全世界不同社群的需求。欧洲用户在意产品背后的文化底蕴,中国、日韩用户对情绪价值和孤独陪伴更敏感,东南亚市场对新奇有趣的体验接受度更高。有些产品可以针对市场做适配,有些产品本身不适合大量定制,那就先找到最适合自己的那个市场。
这件事做错,整条出海链路都有可能断掉。
第一批用户:7个人、7个城市、100多个陌生人
好,假设你想清楚了。产品做出来,第一批海外用户去哪找?
三个人的打法完全不一样,但都野得很实在。
叶杰的方法最原始。他们找了以前在美国的朋友、同学、寄宿家庭,把产品拿到人家家门口、院子附近,在当地小社群里做地推,让真实用户看到,拍照片,跟周围人分享。
最开始找了7个人,覆盖7个城市,测了100多个用户。
听起来土,但逻辑很清晰:形象是让用户停下来的第一要义,AI才是决定留存的关键。先用外观让人停下来,再让他体验产品。美国人流比较集中,后面还可以去核心商场做小型快闪。
刘岱轩靠在展会上「自然过滤」。展会上来看热闹的人很多,但愿意真正拿样品,甚至愿意采购一小批带回自己国家用、还愿意配合你一起测试的人,是少数。走到这一步,深度用户自己就浮出来了。
他们早期的一个海外客户就是这么来的。对方把产品带回去用,反馈了当地语言、环境差异一大堆问题。那个国家重视教育,对教育内容的合规要求特别高。双方不断讨论,产品越做越好,整个服务体系也跟着升级。服务好这样一个客户,这套能力才能复制到下一个市场。
Tim反着来,先从陌生人开始。社交媒体预热,Instagram、YouTube、Facebook官方账号提前做内容,收集种子用户,建社群;然后提前启动众测,既验证产品,又沉淀用户;再加上欧美展会的线下深访。
他们的产品价格带在149到199美元,所以策略很明确:深耕欧美,现阶段把美国做深做透。
真正的背刺,是三个月后没人管
中国硬件最大的优势是迭代快。但用户买一台智能硬件,买的是未来几年企业会持续管它的承诺。
迭代快,怎么不「背刺」老用户?
刘岱轩的回答是全场我最喜欢的一段:硬件升级本身不等于背刺用户。真正背刺用户的是什么?产品上市了,三个月以后公司没人管了。这个才是真正的背刺。
"真正背刺用户的是什么?产品上市了,三个月以后公司没人管了。这个才是真正的背刺。"
他们现在的做法,是提前在硬件里预留未来功能需要的能力,第一代未必全部开放,后面通过OTA逐步释放。同时在构建产品生态,最早一代的产品和最新的产品放在同一个生态里,不同设备之间甚至可以互相对话。老产品不会因为新品发布就彻底失去价值。
叶杰则从复购角度泼了盆冷水。从他们自己的数据和对同行的分析看,如果不是「非常有必要」的升级,对复购的刺激其实很低。外观改一点、电量加一点,用户不买账。很多联名款,真实复购也未必好。
什么算有必要的升级?Tim的第一代产品是按压式交互,按住才能说话;第二代升级成端到端的自然对话,随时打断,多人交流。这种用户能直接感知的,才算数。再比如Wi-Fi版变4G,外观不可更换变可拆卸。
反过来说,内部换个芯片,参数表是漂亮了,但用户刷起来毫无感知。这就像有人告诉你车子换了颗更强的螺丝,你踩油门还是那个感觉。这种升级,意义不大。
说白了,升级是不是必要,就看一条:消费者能不能直观获得更好的体验。
叶杰的原则是,每次OTA尽可能兼容老的传感器和功能,至少满足用户当初下单那一刻对产品的期待。哪怕是收费的维修、清理、以旧换新,给用户一个明确的渠道,也比让他自己想办法强。
一条「反应太慢了」的评论,能拆出多少问题
渠道会给一大堆数据:转化率、搜索词、退货原因、评论。怎么把这些碎片变成产品洞察?
刘岱轩举了个例子。一个用户只留了一句评论:「反应太慢了。」
只看这句话,你得到的只是一个情绪。往深处追:是网络的问题?是后台链路的问题?还是模型的问题?到底哪个环节导致慢?
搜索词反映的是用户到底想要什么,转化率反映的是你有没有把产品价值讲清楚。渠道数据不是拿来形成一张好看的报表,说我卖了多少、增长多少,真正的价值是服务下一代产品的迭代。
Tim的做法是每月开产品拉通会。差评对应的问题能靠软件解决的,当月OTA优化;好评特别集中的地方,帮助判断下一代往哪走。除了Amazon、TikTok、独立站的数据,他们还跟中腰部KOL深度交流。新品前期给KOL众测,这些人会拍开箱视频,横评纵评,本身就是深度玩家,反馈含金量很高。
叶杰更狠。他们社群1000多人,给运营团队定的KPI是:每个月至少完成25个、每个半小时以上的深度访谈。真的把机器寄给用户,让他玩,玩完再聊:感觉怎么样?哪里有问题?你最期待它干什么?你觉得现在做到了多少分?
用户会提出千奇百怪的需求,产品团队得自己判断做不做。除了访谈,他们还看对标产品:这个用户还买过哪些SKU,搜过什么关键词,关注的KOL是什么类型;用户提了个需求,先看竞品有没有做、有没有围绕它投放,再决定自己跟不跟。
硬件抄得快,软件抄得更快
最后一个问题:硬件参数越来越接近,用户凭什么一直选你?
叶杰说得很直接:硬件其实抄得很快,软件抄得更快。尤其在深圳,纯硬件层面的差距很容易被拉平。
所以创业公司第一阶段最重要的事,是用最低成本、最直接的方式把产品价值传递给用户。让用户刷到一条视频的那一刻,就能想象自己拥有这个产品之后的生活。这决定你能不能活下来,能不能把第一仗打赢。
活下来以后,才轮得到谈长期。长期最重要是什么?叶杰的答案是IP。消费行业里IP的重要性被验证过无数次,它是用户感知最直接的东西。你换了芯片、换了存储、自己训练了一个多少B的模型,普通用户根本无感。但IP带来的「我很想要」的饥饿感、拥有之后的炫耀感和身份认同,是能直接建立起来感觉的。
而且IP这东西,一要时间,二有巨大的不确定性。真的不是砸钱就一定能砸出来。
Tim认同硬件差距会被拉近,他押注的是另外两样:产品定位和品牌数字资产。产品有没有解决一个具体场景里的真实痛点,服务的是什么人群;再就是有没有建立自己的品牌传播渠道,主流媒体PR、社交媒体矩阵、红人持续发声。粉丝数量、用户关系,这些短时间很难用钱砸出来。
圆桌的最后,刘岱轩给了一个三段论:
"产品,是用来兑现对用户的承诺;渠道,是把这套承诺传递出去;品牌,是长期兑现承诺之后,最终得到的结果。"
散场的时候我一直在想这个顺序。很多公司做反了:先砸品牌,再铺渠道,最后才回头补产品。
而这三个人说的其实是同一件事:承诺是可以抄的,参数是可以追平的,但你一年一年兑现承诺攒下来的东西,别人拿不走。
更多对话细节
嘉宾
跃然创新 海外品牌负责人 Tim
PandaaX 创始人 叶杰
赛博创力 联合创始人 / CTO 刘岱轩
主持人
非凡资本 VP 黄璟睿Jerry

第一关:海外市场,真正难的是机会,还是组织能力?
黄璟睿:我们这一场讨论的,不只是怎么把产品卖到海外,而是中国硬件企业怎么完成从"产品出海"到"长期全球经营"的转变。正式开始之前,先请三位简单介绍一下自己。
Tim:大家好,我是 Tim,来自跃然创新。我们目前主要做 AI 玩具、机器人这个赛道。去年我们已经取得了一个不错的成绩,在国内整个出货量达到了 30 万,目前属于第一梯队。我们的产品解决什么问题?简单来说,就是可以让你家里那些原来不会说话的毛绒玩具开口说话。它接入了包括豆包在内的大语言模型,可以陪伴小朋友,给他们一个更快乐的童年。目前我们也在做海外市场,在欧美区域已经取得了一些不错的成绩。
叶杰:大家好,我是来自杭州 PandaaX 的叶杰。我们团队主要做针对成年女性的 AI 陪伴玩具,主打全生态陪伴,从硬件、软件,再到便携式、桌面式各种不同形态的陪伴。我们也是今年成立的初创公司,今天在场外带了 Demo,大家感兴趣可以去体验一下,更直观地感受我们在陪伴这个方向做的一些东西。
刘岱轩:大家好,我是北京赛博创力的刘岱轩。我们主要做 AI 潮玩,把 AI 和 IP 结合,也会把 AI 跟文创、文化内容结合起来,做一些相关的文化产品。
黄璟睿:第一个问题稍微大一点。中国硬件全球化的起点,到底是发现了一个海外机会,还是企业已经提前验证了一套全球化的组织能力?很多团队会把出海理解成"去海外找一个新市场",但真正想在海外稳定下来,考验的其实是一套综合能力。三位觉得,一家硬件企业做全球化,最应该考虑哪些因素?Tim 先来。
Tim:先抛结论。我觉得出海对于中国硬件和中国品牌来说,是一个非常大的机会。中国有很强的生产制造能力,同时在 AI 领域也处于全球竞争的前沿,这些都会给中国企业带来很多机会。但这个机会不是每家公司都能把握,因为整个出海链路非常长。它涉及供应链交付,也涉及整个组织能力的建设,包括税务、法务、合规,产品本地化,还有运营能力、客服能力。它不是把某一个环节做好就够了,而是整个链路的交付问题。
黄璟睿:如果一定要选一个,你觉得整个链路里面现在最难解决的是哪一个?
Tim:目前我觉得更难的,还是产品本地化,以及对当地市场的认知。国外用户跟国内用户的认知差异还是比较大的。比如产品去美国,首先要解决文化和认知问题;服务器可能要部署在美国,相关认证要符合当地要求,包括税务体系、法律法规。欧洲也是一样。尤其像隐私保护,这些市场的要求会比较高。所以它不只是一个技术或者产品问题,更重要的是公司到底对美国、欧洲当地的文化、法律法规和用户有多深的理解。
黄璟睿:叶总呢?
叶杰:从我们自己的产品设计,包括我以前在海外的一些生活经验来看,我觉得最核心的一环是场景化。
一个产品不可能天然满足全世界不同社群、不同人种、不同社会环境的需求。
我们以前讨论北美市场的时候,举过一个例子。我们想,美国高中生早上 7 点上学,下午 3 点放学,放学以后是不是有很多时间?那我们的陪伴玩具就可以陪他们。
听起来特别顺。
后来仔细一想,发现不对。
首先,美国很少是独生子女家庭,他们可能本来就有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陪伴。第二,美国高中生放学以后通常会有各种活动,3 点放学以后并不是回家一个人待着,很可能出去参加运动、社团或者跟朋友玩。
所以很多时候,我们会下意识用自己的生活方式、国内用户的消费习惯去推演海外市场,这里面很容易出现偏差。
一个具体的产品到底怎么在当地场景里面成立,一定需要时间去调研和分析。
比如欧洲用户可能会更在意产品背后的文化底蕴;中国、日韩用户可能对情绪价值、孤独陪伴更加敏感;东南亚一些市场可能对新奇、有趣的体验接受度更高。
每个市场对产品的要求都不一样。
有些产品可以针对不同市场做适配,最后真正实现全球化;但有些产品本身并不适合做大量定制,那你就应该先找到最适合自己的那个市场。
我觉得这是全球化链路里面特别花时间、但又必须做对的一件事。这个事情做错,整个出海链路都有可能断掉。
黄璟睿:刘总呢?
刘岱轩:我的看法是:机会决定你能不能进入这个市场,能力决定你能不能留下来。
现在卖 AI 硬件,已经不是单纯卖一个硬件,而是在卖硬件背后的一整套服务。
里面包括软件服务、后续升级、新功能更新,还有售后服务。
所以把一个硬件卖到海外,绝对不只是把中文换成英文,再找一个海外渠道商,就算完成了。
海外的网络环境不同,需要的认证不同,用户习惯不同,语言不同,整个链路里都有很多问题。
所以我觉得真正做海外,更像是把你的整个产品和服务体系搬到海外,再重新验证一遍。
它不是把国内已经跑通的一套链路原封不动复制过去。
第二关:海外首发,第一批用户到底去哪里找?
黄璟睿:说白了,不只是把销售链路拉长,而是要把背后的整个体系一起带出去。那第二个问题,各位在海外首发的时候,怎么寻找第一批客户?先从刘总开始。
刘岱轩:对我们来说,第一批海外用户不一定是规模最大的客户,我们反而更看重那些需求特别明确、反馈特别多的用户。
我们比较早期的一个海外客户,是在展会上认识的。
他们把我们的产品带回当地使用以后,给我们提了非常多反馈,包括当地语言的使用情况、环境差异等等。
因为那个国家本身比较重视教育,所以对教育内容的合规要求特别高,同时他们对新功能也有很多需求。
我们双方就会不断讨论。
这个过程里,我们不只是把产品做得更好,实际上整个服务体系也在跟着升级。
当你真正服务好这样一个客户之后,这一整套能力才有可能复制到其他海外客户。
黄璟睿:但展会上会有很多人只是过来看热闹,你怎么判断谁是真正值得投入的第一批用户?
刘岱轩:这个其实很明显。展会上来了解的人非常多,但是愿意真正拿样品,甚至愿意采购一小批样品带回自己的国家使用,而且愿意配合你一起测试的人,是少数。
走到这一步,其实已经自然过滤出了一批深度用户。
叶杰:我们的方法相对简单一些。
因为我们的产品是玩具,而且以毛绒玩具为载体,所以我们一直认为:形象是吸引客户的第一要义,AI 是后面决定留存的关键。
我们最早会找以前在美国的一些朋友、同学、寄宿家庭,让他们直接帮我们做一些非常原始的测试。
真的就是把产品拿到他们家门口、院子附近,在当地小社群里面类似做地推,让真实用户看到,然后拍照片、跟周围人分享。
最开始我们大概找了 7 个人,覆盖 7 个城市,测试了 100 多个用户。
后面我们也会围绕这一批反馈去做线上测试。
另外,美国的人流其实比较集中,所以我们也会考虑在一些核心商场做小型快闪。
我们的逻辑就是,先用外观让用户停下来,再让他体验产品。
这就是我们获取早期用户的方法。
黄璟睿:所以你们起发阶段还是借助了一些海外本地资源。
叶杰:对。
Tim:我们反而会先从陌生人开始。
种子用户非常关键,因为在产品正式出来以前,他们就可以帮你完成前期测试。测试之后,你再进入正式出货。
我们一般有几种方法。
第一是社交媒体。
比如 Instagram、YouTube、Facebook 官方账号,我们会提前制作产品的预热内容,先收集一批种子用户,然后建立社群、运营社群,再收集他们的意见反馈。
第二,可以提前启动众测。
众测本身既可以帮你验证产品的可行性,也能沉淀一批种子用户。
第三就是海外展会,包括美国、欧洲的一些展会。在线下直接跟用户进行点对点甚至比较深入的访谈。
基本就是这几种方式。
黄璟睿:根据你们自己的经验,不同国家的展会,哪些地方转化率更高?
Tim:跟产品价格带有关。
我们的产品价格大概在 149 美元到 199 美元,所以目前主要还是深耕欧美。
欧美里面,我们现阶段优先把美国做深、做透。
美国市场目前还是围绕社交媒体去获取用户。
第三关:中国速度很快,但产品迭代怎么"不背刺"老用户?
黄璟睿:第三个问题跟"中国速度"有关。中国硬件很大的优势就是迭代快,但用户购买一款智能硬件,其实也在购买未来几年产品的兼容性,以及企业对服务的承诺。
那产品快速迭代的时候,怎么保证不"背刺"上一代用户?
Tim:这个问题非常好。
我们现在产品已经做到第二代。
第一代产品是按压式交互。
比如小朋友按住产品,可以问它问题,让它讲一个故事。它可以模拟一些 IP 的声音来讲故事。中间如果小朋友有问题,可以继续按住打断,再进行下一轮交流。
所以第一代本质上还是按压式。
到了第二代,我们做了比较大的硬件升级,变成更加自然的端到端对话。
你可以随时打断,可以多人跟它交流,也可以执行更多任务。
这一代更重要的升级来自硬件层面。
软件层面的升级,我们更多通过每个月的 OTA 去完成。
我们的基本思路就是这样:硬件要做真正有差异化的升级。
第一代产品发布以后,我们一定会收到大量用户反馈,有好评,也有差评。
针对那些必须通过硬件才能解决的问题,我们就在第二代里面修改。
同时大语言模型也一直在升级,我们也会根据整个模型能力的发展,对产品做更深度的优化。
叶杰:这个我跟 Tim 的想法差不多。
我们自己的原则就是:兼容性一定要做好。
硬件升级不可避免,也是一个产品持续进化、公司持续进化必须走的路径。
所以你真正能做的,是每一次 OTA 都尽可能保证原来传感器、功能的兼容,让老用户能够继续使用。
至少要满足他当初购买这个产品那一刻,对产品已经形成的那些期待。
这样才能维护好品牌和用户之间的关系。
包括后续也可以给用户提供一些增值服务。
哪怕这些东西是收费的,比如维修、清理、以旧换新,你至少给用户一个明确的渠道,也比让他自己想办法解决好。
所以软件兼容一定要做好,硬件则还是要持续进化。
黄璟睿:那硬件升级对复购的影响大吗?
叶杰:从我们自己目前看到的数据,包括对同行的一些分析来看,如果不是"非常有必要"的升级,对复购其实影响不大。
这个赛道本身也是最近一两年才真正起来,现在能看到产品迭代两三代。
如果只是外观改一点、电量加一点,这些小升级,对用户复购的刺激其实很低。
包括很多联名款,真实复购也未必特别好。
黄璟睿:那怎么定义"有必要的升级"?
叶杰:比如刚刚 Tim 讲的,从按压式交互变成真正端到端的自然对话,这是非常直接的升级。
再比如从普通 Wi-Fi 版本变成 4G。
或者以前产品外观不能更换,现在做成可拆卸、可更换,整个玩法一下丰富很多。
这种东西用户能够直接感知到,就属于有必要的升级。
但如果只是内部换了一个芯片,参数看起来更高,但消费者真实使用完全没有感知,我觉得这种升级的意义就没有那么大。
所以最核心的一点是:消费者能不能直观地获得更好的体验。
黄璟睿:刘总呢?
刘岱轩:我觉得硬件升级本身不等于背刺用户。
真正背刺用户的是什么?
产品上市了,三个月以后公司没人管了。
这个才是真正的背刺。
我们早期也有按压式的毛绒玩具交互,后面又升级到底座式的产品。
现在我们做产品,会提前在硬件里面预留一些未来功能需要的能力。
第一代未必全部开放,但后面可以通过 OTA,把这些能力逐步释放出来。
另外,我们现在也在构建整个产品生态。
比如最早的一代产品跟现在最新的产品,可以放进同一个生态里面。
不同设备之间甚至可以互相对话,几个产品放在一起,也能够一起交流。
我们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上一代产品并不是出了新产品以后就彻底失去价值。
黄璟睿:你们现在海外主要在哪些国家?
刘岱轩:目前主要是日韩和东南亚。
黄璟睿:针对不同地区,你们会不会做不同的硬件或者软件适配?
刘岱轩:会。
比如日韩和东南亚,服务器部署就可能不一样。
东南亚可能会选择新加坡节点,整个网络链路和服务器方案都会根据市场调整。
语言也是一个非常具体的问题。
不同地区会有口音、方言,导致语音识别效果差异很大,所以我们会针对这些当地语言做优化。
日韩用户可能更在意 IP、二次元,以及声音跟角色之间到底匹不匹配。
他们会特别在意:这个声音是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个角色。
而有些市场,用户最在意的可能不是这些,他更关心的是:你到底能不能准确听懂我的问题,再准确回答。
不同地区关注的核心点会完全不一样。
黄璟睿:像印尼、马来西亚这些市场,还会涉及一些合规问题。
刘岱轩:对。
我前几天刚从马来西亚回来。
我们会跟当地企业讨论,直接用当地模型、当地云服务,尽可能让数据留在本地。
因为这一块必须考虑数据合规。
黄璟睿:所以硬件的复购不应该建立在"锁住用户"的基础上,而应该靠产品持续进化,让用户愿意继续选择你。
第四关:渠道给了很多数据,怎么真正变成产品洞察?
黄璟睿:第四个问题聊渠道。
平台上其实会有大量数据:转化率、搜索词、退货原因、评论等等。
但这些消费者反馈通常非常碎片化。
你们怎么把这些渠道数据真正变成产品洞察?
Tim:现在很多线上渠道的数据整合已经比较成熟了。
比如 Amazon、TikTok,包括独立站,点击率、转化率、购买转化、曝光流量,这些数据都能非常清楚地看到。
尤其是差评和好评。
我们每个月都会做产品的拉通会。
如果用户的差评对应的问题可以通过软件解决,就可以及时通过 OTA 做优化。
如果某些好评特别集中,或者竞争对手某些数据表现很好,也可以帮助我们判断下一代产品应该怎么迭代。
现在 AI 工具的发展其实也对这件事情帮助很大。
比如 WorkBuddy、Codex,都可以帮我们把不同来源的数据做整合,再进一步挖掘。
这对后面的产品迭代会非常有指导意义。
黄璟睿:那么渠道给你的这么多碎片化数据里面,哪一种对产品迭代最有价值?
Tim:我觉得最终还是用户真实的声音。
我们每个月、每个季度都会邀请用户做比较深度的访谈。
另外,我们会看亚马逊、TikTok 等渠道上每一条真实用户反馈。
还会从 Instagram、YouTube、Facebook 这些社交媒体上收集声音。
同时也会跟外部的中腰部 KOL 做深度交流。
因为我们新品前期会给一些 KOL 做众测,他们会拍开箱视频,也会横向、纵向跟其他产品做比较。
这些人本身就是深度玩家,所以他们给出来的反馈,对后面产品升级帮助非常大。
总结下来就是:从不同维度、不同方向去收集真实用户和意见领袖的声音。
黄璟睿:什么样的用户反馈,会让你觉得必须再去做一次深度访谈?举个例子。
Tim:比如第一代产品的按压式交互。
用户会问:为什么一定要按着才能说话?为什么不能直接端到端对话?
这个问题其实是有争议的。
按压式有按压式的好处,它有一种明确的交互感。
端到端对话则更加方便,不用按,直接说就行。
针对这种会直接影响产品交互逻辑的问题,我们前期就会找用户做比较深的访谈,再决定到底怎么改。
叶杰:这个问题我们现在可能还没有 Tim 那么多经验,因为产品目前还是第一轮。
但我们也在很积极地做深度用户访谈。
现在社群大概有 1000 多个人。
我们给社群运营团队设的一个 KPI 是:每个月至少完成 25 个、每个半小时以上的深度访谈。
你必须真的把机器寄给用户,让他玩。
玩完之后再跟他深入聊:
到底感觉怎么样?
哪里有问题?
你最期待它干什么?
你觉得现在做到了多少分?
这个是我们最经常问用户的一个问题。
你会发现用户真的会提出很多千奇百怪的需求。
这个时候产品团队必须自己判断:这个需求到底要不要做?
因为每个用户都是独立个体。
除了用户访谈,我们也会结合对标产品的数据。
比如这个用户还买过哪些 SKU?
他搜过哪些关键词?
他关注的 KOL 是什么类型?
这些东西我们都会分析。
如果用户提出了一个需求,我们也会去看,对标产品有没有做?有没有围绕这个需求做投放?有没有买相关搜索词?
最后再决定我们自己要不要做。
内部大概是这样一套决策链路。
黄璟睿:目前你们渠道端的数据,主要怎么看?
叶杰:我们现阶段国内主要还是京东。
京东本身有采销体系,买量也是平台负责,我们会跟他们一起讨论。
现在对我们比较直接的一个数据就是搜索词。
用户到底搜什么词会进入你的产品?
什么关键词最后会产生购买?
成熟电商平台在这些方面都会有比较完善的报告。
我自己也是数据背景,所以自己分析也好,用 AI 辅助分析也好,这套链路内部其实已经比较标准化,不会花特别多时间。
刘岱轩:其实渠道数据很多,关键还是怎么把它还原成一个用户问题。
比如搜索词,本质上反映的是用户到底想要什么。
转化率,可能反映的是你有没有把产品价值描述清楚。
售后也是一样。
一个用户可能只留了一句评论:"反应太慢了。"
如果你只看这一句话,得到的可能只是一个情绪。
但你往深处追,就要去看:
是不是网络的问题?
是不是后台链路的问题?
是不是模型的问题?
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导致速度慢?
所以渠道数据不是拿来形成一张好看的报表,说我卖了多少、增长多少。
真正的价值应该是服务下一代产品和新功能的迭代。
黄璟睿:有没有哪些渠道反馈,会直接推动你们升级软件?
刘岱轩:主要有两类。
第一类是我们自己一对一联系的深度用户。
初创阶段,我们会跟一些用户直接建立联系。
他们可以特别快地告诉你问题。
比如突然服务没响应了,或者角色出现 OOC,超出了原来 IP 的人物设定,这些反馈都会非常直接。
第二类来自渠道客户。
比如海外合作方把产品卖给当地消费者以后,会告诉我们,某一个功能特别符合当地应用环境,或者当地用户特别急需某一种能力。
这种情况下,我们会跟渠道一起讨论,再把它变成新的产品迭代方向,后面真正把功能做出来、上线。
最后一关:硬件参数越来越接近,用户凭什么一直选你?
黄璟睿: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大家最后的硬件技术差距没有那么大,用户为什么选择你?
这个答案到底藏在品牌、渠道还是产品里面?
另外,哪些品牌资产需要多年积累,即便竞争对手投入很多钱,也很难短时间复制?
Tim:特别是在深圳,整个硬件产业非常发达,所以纯硬件层面的差距很容易被拉近。
真正的差异化,我觉得更多来自两件事情:产品定位和品牌数字资产。
先说产品定位。
你的产品到底有没有解决一个具体场景里面的消费者痛点,这特别关键。
第二是人群匹配。
你到底服务什么样的人?
第三就是品牌的数字资产。
所谓数字资产,就是你有没有真正建立自己的品牌传播渠道。
比如美国主流媒体上的 PR,你自己的社交媒体矩阵,包括红人的持续发声。
你有没有长期把公司的理念、品牌元素,传递给真正想影响的那批用户?
这是一个非常大的资产。
最后当然还有渠道。
像亚马逊、TikTok、速卖通这些渠道,对普通硬件玩家其实越来越开放。
最终产品、品牌传播和渠道要形成完整闭环。
黄璟睿:你刚才更多讲的是品牌传播渠道。如果说到真正需要很多年积累、竞争对手短时间很难用钱砸出来的东西,你觉得是什么?
Tim:首先还是技术路线。
产品一开始选择什么样的技术路线,非常关键。
其次就是刚才说的品牌数字资产。
因为数字资产短时间确实很难超越。
品牌的长期沉淀、粉丝数量、用户关系,这些都需要时间。
叶杰:硬件其实抄得很快,软件抄得更快。
所以我觉得一家创业公司第一阶段最重要的事情,是怎么用最低成本、最直接的形式,把产品价值传递给用户。
这决定你能不能先活下来,能不能把第一仗打赢。
等公司真正能够活下来,长期往后走,IP 的积累就会变得特别重要。
其实我们三家都在做自己的 IP。
但 IP 这件事情,一是需要时间,二是它有很大的不确定性。
所以第一阶段还是先把产品做好。
你的产品到底怎么直击用户痛点?
怎么让用户刷到一个视频的那一刻,就能想象自己拥有这个产品之后的生活?
这个特别重要。
第一阶段做好,公司活下来以后,才有机会谈更长期的 IP 积累,以及更深的技术壁垒。
比如用用户数据做自己的微调模型、垂直模型,或者找到更便宜的存储和推理方案,把成本进一步降下来。
这些都是后面的事情。
刚开始最重要的就是:怎么先把产品卖出去。
从团队成立到现在,我们一直按照这个逻辑在做。
黄璟睿:如果公司已经过了第一阶段,后面最值得重点积累的品牌资产是什么?
叶杰:如果可以选,我觉得最重要的还是IP。
消费行业里面,IP 的重要性已经被验证过无数次了。
至于模型、芯片、存储这些东西,对公司当然都是技术积累。
但从普通消费者端来看,他的感知没有那么直接。
你换了芯片也好,换了存储也好,自己训练了一个多少 B 的模型也好,普通用户不会马上感知到。
所以更重要的是 IP 和社群。
你能不能把社群运营好?
能不能让用户产生某种"我很想要"的饥饿感,或者拥有它以后产生某种炫耀感、身份认同?
这些感觉要先建立起来。
IP 如果真的构建成功,会成为公司长期运营非常重要的基础,而且它也是最难复制的东西之一。
技术可以慢慢积累。
但一个 IP 最后到底能不能成立,真的不是投入钱就一定能做出来。
黄璟睿:刘总呢?
刘岱轩:我觉得硬件参数和技术最后一定会慢慢被拉平。
真正不太容易复制的,是最后给用户形成的整体体验。
用户不会特别关注你用了什么芯片、什么模型。
他真正体验到的是:
快不快?
回答准不准?
稳不稳定?
后面还能不能持续用?
出了问题有没有人管?
以后还有没有功能升级?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会觉得:
产品,是我们用来兑现对用户的承诺;渠道,是把这套承诺传递出去;品牌,是我们长期兑现承诺以后,最终得到的结果。
黄璟睿:那具体说品牌资产,你觉得什么最关键?
刘岱轩:像前面讲的 IP,我觉得确实非常关键。
尤其我们这个行业,本身就是 AI 跟 IP 结合。
一个好的 IP 不只是影响品牌,还能够进一步扩大销售渠道和整个产品的延展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