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张牌照不能替马斯克推开所有国家的大门。
星链进入任何一个国家,依然要过当地的频率、牌照和数据监管关。
但这次至少补上了一块重要拼图:当一部手机通过卫星接入美国网络,SpaceX具备了承接美国一侧国际通信业务的资格。
换句话说,星链移动日后承接跨境手机通信,在美国这一侧有了合法入口。
至此,星链正从“天上的宽带”,一步步走向“天上的移动通信运营商”。
三个月前,中国也跨过了一道重要门槛。
6月9日,朱雀二号改进型遥六从东风商业航天创新试验区升空,将千帆DTC 01星和中国移动02星送入轨道。
十天后,千帆公布国内首例无改造存量商用手机直连卫星通话。
手机没有换天线,也没有加装外设。
就一部普通手机,直接连通了天上的卫星。
中美两边,一边补齐跨境牌照,一边打通第一通电话。
中国手机直连卫星,究竟走到哪一步了?

就是让用户先买一口“锅”,再付一笔不便宜的月费。
所以,用卫星上网更适合住宅、房车、轮船、飞机和偏远地区,却很难进入几十亿部普通手机。
手机直连改变了这笔账。
用户不用换手机,走出基站覆盖区以后,手机自动寻找卫星。
运营商只要在原来的套餐上增加一项卫星服务,整个生意就有机会从卖一套设备,变成每月收一笔服务费。
马斯克就在拼命补齐这条服务链。
SpaceX一边扩大手机直连卫星规模,一边与T-Mobile这样的运营商合作,还与EchoStar签下一笔大型频谱交易。
这笔交易最初约170亿美元,后来加码到约200亿美元。
如今再拿到国际通信许可,卫星、频率、牌照和运营商入口,正在接到一起。
贝索斯的亚马逊也准备以约116亿美元收购苹果卫星通信合作伙伴Globalstar,为自己的低轨星座补上手机直连能力。
但在美国,最值得注意的反而是一家叫AST SpaceMobile的企业。
AST的思路非常直接:不让用户购买卫星终端,只让普通手机连接卫星。
刨去被新格伦送进错误轨道、随后陨落的BlueBird 7,AST目前共有13颗卫星在轨。
卫星数量远少于星链,AST却手握全球60多家移动运营商合作。
这些运营商合计覆盖超过30亿用户。
虽然这里的30亿不是付费客户,却说明AST已经提前站到了运营商门口。
美国三条路线看起来不同,抢的其实是同一个位置:

千帆当然没有停在第一通电话上。
DTC 01星接下来还要验证更多手机直连应用,以及卫星与地面移动网络之间的组网能力。
另一批卫星互联网技术试验星,也在测试手机宽带直连。
其实方向已经很清楚。
先让一部手机连上卫星,再让一群卫星接力,把这部手机一直留在网上。
前者证明“能否连上”,后者才决定“好不好用”。
不过,打一通电话和痛快打游戏,又解的完全不是同一道题。
语音通话占用的数据量不大。
刷视频、开直播、传文件甚至运行网络游戏,考验的却是连续覆盖、上下行带宽、时延和网络抖动。
网上之所以留下“千帆已经可以让手机打游戏”的印象,来自此前的一次邮轮测试。
千帆确实在邮轮上完成了低轨卫星宽带应用验证,但卫星信号先进入船载通信终端,再由船上的网络提供给用户。
说得直白一点:
手机连的是船上的网络,不是直接连接天上的卫星。
直到今年6月的First Call,卫星才直接叫响了一部没有改装过的普通手机。
这一步很关键,却也只证明电话可以打通。
要让成千上万部手机同时刷视频、开直播、打游戏,还要解决卫星连续覆盖、网络容量、连接稳定性和使用成本。
所以,中国已经把两条路都走上了。
一条是借助专用终端,把卫星宽带送进轮船、飞机和偏远地区;另一条是越过那口“锅”,让普通手机直接连接卫星。
接下来真正要等的,不是第二通试验电话。
而是这项服务什么时候写进运营商的套餐,出现在普通用户的手机账单里。

老颜从产业一线了解到,千帆星座主要卫星制造力量之一格思航天,正在酝酿名称调整,“手机直连”可能直接进入新名称。
消息尚未官宣,最终名称和调整方案,仍要等待正式信息。
一家批量制造卫星的企业,为什么会考虑把“手机直连”写进名字?
因为这四个字背后,藏着一个更大的市场。
过去,人们关注格思航天,主要看它一年能造多少颗卫星。
未来还要看这些卫星,能够连接多少部手机。
一颗卫星下线,带来的是一笔制造收入;一张卫星网络接入千万部手机,催生的可能是每月持续付费的通信服务。
格思航天未必直接收取这笔月费,却要为这项服务制造卫星。
天线怎么设计,通信载荷怎么配置,一颗星能同时服务多少部手机,都会改变它的产品和订单。
对于千帆而言,卫星数量决定这张网能不能建起来;手机直连决定这张网能不能走进亿万普通用户的手机。
这也是从中国星网、千帆,到中国移动以及通信载荷、地面设备和手机终端企业,都在推进相关试验的原因。
一颗试验星可以打通一部手机。
一项真正的服务,却需要星座、运营商、设备商和手机厂商全部接上。
第一通电话,由卫星完成。
第一张账单,要靠整条产业链一起完成。

这是手机直连卫星最常见的质疑。
中国拥有全球规模领先的地面移动通信网络。
在城市里,卫星信号很难比遍布街道的5G基站更快、更便宜。
手机直连卫星也没有必要替代地面基站。
它要填的,是地面网络留下的空白。
远洋船舶、山区公路、戈壁荒漠、无人区和边远海岛,都可能出现手机失联。
台风、洪水和地震破坏基站以后,卫星还是一张不依赖当地铁塔的备用网。
它不需要每天承载所有流量。
只要在没有信号的那几个小时,帮助用户发出一条消息、报出一个位置、拨通一次电话,它就有价值。
国内市场之外,还有大量地面网络覆盖不足的海外地区。
许多“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地域辽阔、人口分散,要铺设与中国同等密度的地面基站,成本和周期都很高。
中国拥有卫星制造、通信设备、手机终端和运营商服务的完整链条,有机会把手机直连做成一套可以整体输出的通信方案。
真正出海,仍要逐个通过当地的频率、牌照和数据监管。
中国起步不算最早,优势可能在于把卫星、地面设备、运营商和手机装进同一套方案,再把价格做到市场能够接受。
在城市里,它可能永远排在5G基站后面。
在基站消失的地方,它就是手机最后的一格信号。

中国手机直连卫星,已经跨过第一道门槛:普通手机不用改造,也能直接连上低轨卫星完成通话。
接下来要看的,当然不是再打一通电话了。
而是一颗卫星能够同时服务多少用户,一次连接能够保持多久,何时从一通语音走向消息、数据和稳定的手机上网。
还要看的,是它什么时候能进入运营商套餐。
更关键的一步,是价格。
如果手机直连只能卖给少数探险者,它仍然是一个小市场。
如果运营商能够把它做成每月十几元、几十元钱的安全服务,它面对的就是数以亿计的手机用户。
在技术上,卫星会逐渐成为6G天地一体网络的一部分;在商业上,它必须进入普通用户的手机套餐。
两条线同时走通,手机直连才能从一项试验,变成一项长期服务。
到了那一天,大多数用户不会关心头顶飞过的是GW、千帆还是鸿鹄-3,甚至不会关心信号来自哪一张卫星网。
他们只会看到,手机重新亮起一格信号。
下一轮竞争,不看谁再完成一次演示。
谁先把第一通电话变成第一张用户愿意持续支付的账单,谁就拿下了手机离开基站后的下一格信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