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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谢国:从 Flutter 到 KMP,跨平台框架正在从“代码复用工具”走向“生态连接器”

更新时间 2026-06-16来源 InfoQ正文 9347字阅读约 30分钟2 张图片
采访嘉宾 | 谢国
审核 | 李忠良
过去十年,跨平台开发经历了多轮技术浪潮。

从 React Native 到 Flutter,再到近几年快速升温的 Kotlin Multiplatform(KMP),行业始终在寻找一个问题的答案:如何在开发效率、原生体验与长期维护成本之间取得平衡。

而随着鸿蒙生态的快速发展,以及 AI 编码工具对软件开发方式的持续重塑,跨平台框架正在迎来新一轮范式转变。过去讨论最多的是“一套代码跑多端”,今天开发者开始关注的是:跨平台技术如何帮助企业完成生态迁移?AI 是否会削弱跨平台框架的价值?未来五年,跨平台开发还会以今天的形态存在吗?

围绕这些问题,InfoQ 对话华为鸿蒙 KMP 技术负责人谢国。作为曾经的字节跳动 Flutter 团队负责人,谢国先后参与过 Flutter 的大规模落地与鸿蒙生态下的 KMP 实践,亲历了两代跨平台技术路线的发展。

在他看来,跨平台框架正在从“代码复用工具”演变为“生态连接器”;而 AI 的出现,也正在重新定义框架本身的价值边界。
1 从“消灭双端差异”到“连接新生态”:跨平台框架角色正在变化

InfoQ:您从字节跳动 Flutter 团队负责人,到现在在华为主导鸿蒙上的 KMP 实践,这一路走来,您对“跨平台框架到底在解决什么问题”这件事的理解,有没有发生过比较大的变化?

谢国:在字节做 Flutter 的时候,我们当时的核心诉求很直接,就是尽可能消除双端差异——用一套代码同时覆盖 iOS 和 Android,实现降本增效,同时追求渲染一致性和性能表现。

过去更多是在成熟生态中做统一和优化,而面对鸿蒙这样的新生态,跨平台框架解决的已经不只是“多端复用”的问题,更承担着生态迁移和应用落地的重要角色。它更像是一种平滑迁移方案,让企业现有的移动端资产,尤其是业务逻辑代码,能够快速迁移过来,先解决可用性问题,再持续优化体验和性能。

因此,我的理解也从“技术层面的统一”逐渐转向“生态层面的连接”。尤其是 KMP,在很多场景下承担的正是帮助企业将 Android 侧的技术资产高效迁移到鸿蒙生态中的角色。

InfoQ:鸿蒙作为一个全新的操作系统生态,和当年在 iOS/Android 上做框架适配相比,您感受到最大的不同是什么?是技术层面的,还是更多是生态和协作层面的?

谢国:最大的不同其实是在生态和协作层面,技术反而只是表象。如果用一个词来概括,那就是“角色反转”。

当年做 iOS 和 Android 适配,本质上是在成熟生态中做优化。两个系统已经建立起完整的技术体系,我们作为框架开发者,更多是在既定规则下开展工作——Google 和 Apple 定义好了规则,我们需要做的是理解这些规则,并让框架能够顺利运行。社区有大量参考资料、成熟的 JNI 规范以及完善的 NDK 工具链,我们的主要工作是完成不同平台之间的适配与衔接。

但到了鸿蒙,情况有所不同。作为一个全新的操作系统生态,鸿蒙面对的是已经发展十余年的 Android 和 iOS 存量应用生态。借助跨平台框架,可以有效降低生态伙伴适配鸿蒙的成本和投入。鸿蒙的发展策略也比较务实:先解决兼容问题,再逐步构建差异化能力。

这种策略决定了我们在进行 KMP 适配时的很多思考方式,也带来了与以往不同的实践体验,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1. 协作层面的“合力破局”

以前做适配时,我们和手机厂商之间基本没有直接沟通,更多依赖开源代码和社区资料完成适配工作。但在鸿蒙生态里,我们更像是与华为以及广大 App 开发者共同推进生态建设的参与者。

当遇到鸿蒙底层的性能瓶颈时,我们会与合作伙伴一起分析问题、解决问题。因为 KMP 这样的方案能够帮助降低开发者迁移成本、丰富鸿蒙应用生态,各方在目标上具有较强的一致性。

这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协作密度,是在成熟生态里很难看到的。以前我们是“孤独的适配者”,现在我们是“生态共建者”。

2. 技术层面的“兼容优先”

鸿蒙从一开始就不是希望开发者“二选一”,而是实现“多栖共存”。例如,OpenHarmony 底层兼容 POSIX 接口,这与我们当年在 iOS 上推广 Flutter 时的环境并不相同。在成熟生态中,操作系统通常不会专门为某个跨平台框架调整底层能力;而在鸿蒙生态的发展过程中,系统层也在持续为跨平台框架提供更完善的支持。

回到技术本身,这种生态发展阶段的差异也直接体现在技术选型上。以前在 iOS 和 Android 生态中,我们更多是在既有规则下开展工作,需要让 Flutter 引擎适配系统运行机制,有时还需要处理一些平台能力上的限制,因此始终存在一定的不确定性,很难判断一次系统升级是否会带来新的兼容性问题。

调用鸿蒙 API 走的是官方支持的 FFI 路径。为了提升整体体验,系统层面也会持续优化相关链路,为跨平台方案提供更好的运行环境。

所以总结一下,最大的不同是,我们从“在存量市场里抢地盘”变成了“在增量市场里一起开荒”。鸿蒙需要我们的框架来降低开发者迁移成本,而跨平台技术也需要鸿蒙这样的新生态来拓展发展空间。这种相互促进的合作关系,是当年那场“三足鼎立”的技术竞争中从未有过的体验。

2 在鸿蒙上重做一遍基础设施:KMP 的性能与运行时挑战

InfoQ:Flutter 在鸿蒙上的适配,您们在渲染和性能层面做了哪些比较有意思的探索?有没有哪个技术决策,让您觉得“这个思路是对的”?

谢国:在鸿蒙上做 Flutter 适配,其实是一次很难得的“后发优势”体验。因为鸿蒙是全新的系统,我们不用背负 Android 碎片化的历史包袱,可以在底层做很多激进的尝试。具体来说,有三件事让我们觉得特别有意思:

1.绕过 Skia,率先使能 Impeller

大家都知道,Flutter 官方在 iOS 上主推 Impeller,以解决“着色器编译卡顿”问题,但在 Android 上的推进相对缓慢,因为需要适配大量 GPU 驱动。

在鸿蒙上,我们做了一个较为激进的技术选择:直接绕过 Skia(Flutter 默认的渲染引擎),率先在鸿蒙平台完整使能 Impeller 后端,甚至早于 Flutter 官方在 Android 平台上的稳定支持。

Impeller 采用预编译着色器机制,不需要在运行时动态生成 GLSL 代码并等待驱动编译。在滑动、转场等典型场景下,光栅化耗时下降了约 30%,显著减少了因着色器编译导致的掉帧现象。

这个决策也让我更加确信一点:在硬件和系统条件允许的情况下,积极拥抱下一代技术架构,往往能够获得更大的优化空间。

2. 外接纹理“零拷贝”:视频/相机的渲染路径重构。

这是技术挑战较大的探索。在传统 Android 方案中,相机或视频播放器解码出一帧数据的路径为:GPU/Video Decoder -> 系统内存 -> CPU -> Flutter Engine -> GPU。数据在内存和显存之间来回拷贝,延迟高且 CPU 占用飙升。

我们在鸿蒙上利用了 HarmonyOS 的 HDI(硬件设备接口)层,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外接纹理零拷贝。具体做法为:不让 Flutter Engine 去“拿”数据,而是让鸿蒙的相机组件直接把数据渲染到一块共享的 GPU Buffer(图形处理器缓冲区)里,然后 Flutter 的渲染后端在合成时直接持有该 Buffer 的句柄,在最后的合成阶段(Composition)一次性提交给屏幕。

该机制可比喻为:以前是“我去仓库搬货”(多次拷贝),现在是“货运火车直接开进车间生产线”(Buffer 流转)。在视频通话场景下,视频画面可以与 Flutter UI 做到 60 帧的完美同步,无撕裂感。

InfoQ:KMP 在内存管理和 GC 这块,鸿蒙的环境带来了哪些新的挑战?目前的演进方向是什么?

谢国:这个问题非常核心,也是我们目前投入精力最多的领域。说实话,这是一场从“享受红利”到“重造轮子”的艰难旅程。

一、挑战:从“温室”到“荒漠”

在 Android 上做 KMP,内存管理基本无感,因为站在巨人的肩膀上——ART。ART 经过二十多年的工业级打磨,其 GC(垃圾回收)是一个集大成者:分代收集、并发标记、压缩整理、指针压缩……开发者只需 new 对象,ART 处理一切,极少出现长时间 STW(Stop The World,暂停所有线程)的情况。

但在鸿蒙生态下,情况完全不同。Kotlin/Native 这种非典型运行时上,底层的 GC 基础设施尚处于非常早期的阶段。目前鸿蒙上支撑 KMP 的并发 GC 算法,与 Android ART 长期演进形成的成熟运行时体系相比,KMP 在鸿蒙生态中的运行时能力仍有较大的优化空间。

当前主要存在以下挑战:

1. 根集枚举不精确,无法安全移动对象

ART 能做到精确 GC,在于其知道全局变量、栈帧等根中哪些位置是引用。鸿蒙当前对 KMP 的支持中,GC 无法找到所有的对象指针根(不精确)。不同于保守式 GC 误判整数为指针,该不精确性导致更严重的问题:GC 无法安全地移动对象。一旦移动某个根未正确更新的对象,指针即错乱。这直接导致无法实现移动回收(Move GC),内存碎片问题随程序运行愈发严重。

2. 当前 markSweep GC 算法带来碎片化问题

当前 Kotlin/Native 的 markSweep GC 虽存在类似 TLAB(线程本地分配缓冲区)机制,但现有 Mark-Sweep 与 Freelist 架构在高频分配场景下易产生碎片。正在推进的 CMC(Concurrent Mark-Copy)方案提供一套完整的并发移动式 GC 解决方案。CMC 使用 Bump Pointer 分配器——分配如移动指针般简单,分配效率远高于 Freelist。

3. 没有指针压缩

64 位系统下,一个指针占 8 字节。ART 通过指针压缩技术将指针压缩至 4 字节,堆小于 32GB 时基本无感。鸿蒙上目前仍采用标准 64 位指针模型,意味着同样的业务逻辑下,仅指针数组占用的内存即为 Android 的两倍。在内存本不宽裕的鸿蒙设备上,这几乎是致命的。

二、演进方向:重构运行时基础设施

面对这些问题,我们没办法等待官方慢慢迭代,所以目前的重心是重构 KMP 在鸿蒙上 GC 依赖的三大基础设施:

方向 1:推进精确栈映射(Exact Stack Map)

在编译 Kotlin/Native 到字节码或机器码时,额外生成一份“栈映射表”。该表精确记录每个栈帧中哪些位置是引用、哪些是数值。GC 无需猜测,即可精确回收,同时支持移动式 GC。这是当前优先级最高的任务,没有精确栈扫描,后续所有优化均为空中楼阁。

方向 2:升级 CMS GC 为 并发拷贝 CMC 方案(Concurrent Mark-Copy)

在 KMP 的鸿蒙后端推进 CMC 算法的落地。这是一套完整的并发拷贝式 GC 解决方案,而非仅替换分配器。核心设计包括:

  • 基于 Region 的 Bump Pointer 分配:将堆内存划分为多个 Region,每个线程认领一个 Region 作为私有分配区,分配时仅需移动指针,几乎无锁,效率极高。

  • 并发标记:在应用线程运行的同时完成对象存活标记。

  • 移动整理:将存活对象从零散分布的 From 区域复制到 To 区域,彻底消除内存碎片。

方向 3:实现指针压缩

这是相对独立的内存优化方向。正在鸿蒙的 KMP 上做指针压缩适配:将堆内存限制在 4GB 以内,所有句柄以 4 字节索引代替 8 字节指针。虽有限制,但在移动端场景下 4GB 通常够用,换得一半的内存占用。

该优化与 Moving GC 方案可并行推进,两者不冲突。目前在鸿蒙 KMP 内存管理上的工作,本质上是将 ART 过去二十年走过的路,以 Kotlin/Native 的方式在鸿蒙上重新走一遍。

InfoQ:您演讲里提到“跨语言调用优化”和“编译优化”,对普通开发者比较抽象。能不能用一个实际场景来说明,这些优化在用户体验上体现在哪里?

谢国:一、跨语言调用优化:让“跨国对话”变成“邻里串门”

优化前,Kotlin 与 ArkTS 之间的每一次数据传递,如同两个不同语言的外交官谈判——中间需要翻译官将数据序列化为通用格式(如 JSON 字符串),对方收到后再反序列化。该过程速度慢且 CPU 占用高。

采取三项措施改变局面:

1.对象免序列化共享方案(通过代理)

优化前:KMP 侧解析完一个 FeedItem 对象(包含文本、图片 URL、点赞数等 10 个字段)后,为传递给 ArkTS,需将该对象整体打包为 JSON 字符串。一个 Feed 流包含 20 条内容,需打包 20 次、解析 20 次。

优化后:我们实现了一套代理机制——KMP 侧对象不出境,而是向 ArkTS 侧返回一个“代理对象”。ArkTS 侧通过该代理直接访问 KMP 侧对象的字段,如同访问本地对象。数据无需打包和解包,仅传递一个轻量级“引用凭证”。

用户体验方面:首屏数据准备就绪至 UI 渲染完成的时间显著缩短。用户点击“点赞”按钮时,响应从“有点粘滞”变成了“像本地一样干脆”。

2. 字符串免拷贝共享方案

字符串是信息流中最频繁传递的数据类型(用户名、正文、标题)。优化前,每传递一个字符串,KMP 侧需将 UTF-8 字符串转换为 ArkTS 可识别的 UTF-16 字符串,涉及一次完整的内存拷贝。

优化后:KMP 侧与 ArkTS 侧直接共享同一块内存,字符串仅存储一份,双方通过偏移量和长度读取。一个包含 20 条内容的 Feed 流,字符串总长度可达数千字符,避免了每次刷新时拷贝数十至数百 KB 内存。

用户体验方面:滑动 Feed 流时帧率更稳定。优化前,滑动过程中突然加载新内容时,字符串拷贝导致 CPU 瞬时飙高并掉帧;优化后滑动全程更为流畅。

3. FFI 代码生成工具

该优化对开发者不可见,但作为前两个优化的基础设施。手写 Kotlin 与 ArkTS 之间的 FFI 绑定代码极其繁琐、易错,且难以实现高性能。

我们实现了一套代码生成工具,其输入为 ArkTS 源码与 ArkTS 装饰器或源码注解。工具解析这些信息,自动生成 Kotlin 侧的 FFI 代理对象源码。

与常见跨语言绑定工具不同,该方案无需编写.def 文件,也不生成 KMP 侧的导出代码、ArkTS 侧的声明代码或 C/C++桥接代码。仅生成 Kotlin FFI 代理对象源码,使 Kotlin 侧能够像调用本地对象一样调用 ArkTS 侧的能力。

无该工具时,人工编写的绑定代码性能参差不齐,易遗漏优化点。自动生成保证每条路径均为优化后的最优路径,用户感知为“稳定流畅”。

二、编译优化:让“工地施工”变成“工厂流水线”

1. LLVM IR Split 编译并行化

Kotlin/Native 编译为鸿蒙的.so 文件时,底层依赖 LLVM。传统编译方式将整个模块的 IR(中间表示)作为一个巨大整体进行优化和编译,如同单个工人砌整面墙——效率低、耗时长。

优化方案:将 LLVM IR 拆分为多个独立的编译单元,使其并行编译。一个大型 KMP 模块的编译效率可提升 2-5 倍。

2. 模块化构建技术

我们将 KMP 代码按业务边界拆分为数十个独立模块(登录、Feed、详情页、评论等)。仅改动过的模块需要重新编译,未改动模块直接复用缓存。

编译速度直接影响 CI/CD 流水线,慢编译会导致版本迭代缓慢、bug 修复迟滞。并行化使团队能够更快响应反馈,更新包下发速度提升。

3 当 AI 开始写代码,跨平台框架的价值会被重估吗?

InfoQ:您在演讲提纲里提到“从框架易用性到框架对 AI 的友好度”,这个转变您是怎么观察到的?在您的实践里,AI 对框架的使用方式带来了哪些具体的变化?

谢国:这一转变确实在发生。随着 AI 编码工具(如 GitHub Copilot、Cursor)的普及,开发者选框架时开始关注一个问题:AI 能否高效生成相关代码?

AI 翻译代码将降低跨平台框架的吸引力,因为它使“维护两套原生代码”的成本下降。这对框架设计者提出新要求:框架必须对 AI 友好。

AI 带来的具体变化有三点:

  •  从“写代码”到“描述意图”:此前开发者关心 API 是否顺手;现在关心用自然语言描述一个功能后,AI 能否准确生成对应的框架代码。这要求框架的设计模式更标准化、可预测,而非充满“魔法”。

  • AI 降低跨语言学习门槛:KMP 要求 iOS 团队学习 Kotlin,此前是一个门槛。但 AI 辅助编码使 Swift 工程师上手 Kotlin 共享层的周期从数周缩短至数天。这反过来支撑了“原生跨平台”(如 KMP)路线的可行性。

  • 框架价值发生迁移:AI 将使初级跨平台适配工作自动化,但复杂的平台深度集成(相机、蓝牙、支付)仍需人工介入。因此,框架价值正从“节省代码量”转向“提供稳定的抽象层”,使 AI 能在抽象层之上安全生成代码。

InfoQ:AI 辅助代码生成这件事,您在团队里是怎么用起来的?对 Flutter 或 KMP 这类框架的开发效率,您觉得 AI 目前带来的改变有多大?

谢国:我们在团队里有尝试把 AI 用在胶水代码生成和跨语言绑定上。比如 Kotlin 与 ArkTS 之间的 FFI 桥接、序列化逻辑、简单 UI 组件的转换——这些重复性高、模式固定的工作,AI 完成得很好。

至于改变有多大,我的判断**:AI 目前是“效率倍增器”,但不是“框架终结者”。

“AI 分分钟把 iOS 代码翻译成 Android”。但现实是:

  • 翻译不等于可运行:AI 可以把UITableView换成RecyclerView,但复杂的手势冲突、自定义动画、与系统组件的交互,翻译结果大概率需要大量人工修正。

  • 持续迭代才是真问题:一次性翻译可行,但业务持续迭代,每次改动都要走“翻译→验证→修正”的流程。对于核心 App,这条路还很陡峭。

只要平台差异存在,只要 iOS 和 Android 有各自的运行时模型和 UI 范式,就需要某种形式的“跨端解决方案”——无论是框架、工具链,还是 AI 辅助的多端同步流程。

AI 改变的是开发效率,而不是框架的存在逻辑。至少在可预见的几年内,跨平台框架不会被 AI“干掉”,而是会与 AI 共存,互相塑造。

4 AI 与鸿蒙双重变量下,跨平台框架格局正在重新洗牌

InfoQ:Flutter、KMP、React Native 三个框架,在鸿蒙生态和 AI 这两个新变量叠加之下,您觉得各自的位置会有什么变化?如果团队今天来咨询您做选型,您会怎么帮他们思考?

谢国: 我们在鸿蒙上的实际体感,这三个框架在“鸿蒙+AI”的叠加态下,分化会越来越明显。

1. React Native:面临新的竞争压力,但仍拥有广泛存量生态,新项目不推荐。

RN 的衰退是结构性的,不是 Bug 能修复的。

  • 旧架构性能瓶颈明显,新架构迁移太漫长。

  • 前端写移动端”这个核心优势正在被削弱——AI 降低学 Kotlin/Dart 的门槛,前端工程师不再必须死守着 JS。

  • 连 Meta 自己的 App 都在迁离 RN,信号意义很强。

我的建议:存量 RN 项目可以继续维护,但新项目不建议选 RN。除非团队已经被 RN 深度绑定且迁移成本极高。

2. Flutter:从“万金油”变成“场景化工具”。

  • 优势依然存在:自绘渲染带来像素级一致性,Impeller 解决 Jank 问题,适合设计驱动、视觉一致性要求极高的产品(如创意工具、内部工具类 App)。

  • 天花板也明显:与原生组件的摩擦(键盘、无障碍、输入法)、Web/桌面的尴尬、Dart 的生态规模相较 Kotlin、JavaScript 仍相对有限。

我的建议:如果你的产品需要双端像素级一模一样,且不依赖复杂的平台特有能力,Flutter 依然是高效选择。但对于新项目,建议认真评估 KMP 路线,尤其是鸿蒙生态。

3. KMP:最匹配鸿蒙生态长期方向的方案。

KMP 的核心哲学——共享逻辑,原生 UI——恰好踩中了鸿蒙生态的几个关键点:

  • 鸿蒙需要兼容,也需要差异化:KMP 让企业可以把业务逻辑(网络、存储、状态管理)在 Android 和鸿蒙之间共享,节省大量成本;同时 UI 各端原生,能充分原生比如鸿蒙的 ArkUI 特性。

  • Kotlin 的通用性:开发者学 Kotlin,不止能写移动端,还能写服务端。团队投入有复利,这和 Dart 形成鲜明对比。

  • 与现有代码库的渐进迁移:对于已有 Android 代码库的团队,KMP 可以逐模块迁移到鸿蒙,风险小于 Flutter 的一次性重写。

最后补充一点:AI 编码工具正在降低跨语言学习成本。以前 iOS 团队抗拒 Kotlin 是个真实门槛,现在这个门槛在快速变低。这是支持“走原生跨平台路线”的额外理由。

InfoQ:您觉得五年后,跨平台框架这个方向和今天相比会有哪些本质性的不同?您现在在鸿蒙上做的这些事,您希望它在这个演进过程里扮演什么角色?

谢国: 五年后,我觉得“跨平台框架”这个概念可能会被拆解成两层,和今天很不一样。

第一层:共享逻辑层的极致成熟

KMP 代表的“共享业务逻辑”路线会成为中大型 App 的标配。网络、存储、状态管理、业务计算——这些与 UI 无关的代码,会稳定运行在跨平台共享层上。开发者不再纠结“逻辑要不要共享”,因为工具链和 AI 已经让这件事成本极低。

第二层:UI 层的“原生优先 + AI 辅助”

UI 层的跨平台需求不会消失,但解决方案会变化:

  • 原生 UI 框架会越来越强(SwiftUI、Compose、ArkUI),覆盖绝大部分需求

  • Flutter 这类自绘 UI 会退到特定场景(如游戏 UI、极度定制化的创意工具)

  • RN 的抽象层级可能被 AI 翻译工具部分替代(即直接翻译为原生代码的路线)。

“只要平台差异存在,就需要某种形式的跨端解决方案——无论是框架、工具链,还是 AI 辅助的多端同步流程。” 五年后,这种“解决方案”可能不再是一个单一的框架,而是一套 “原生 UI + 共享逻辑层 + AI 辅助同步” 的混合工作流。

如果五年后回头看,我希望我们现在在鸿蒙上的这些探索——KMP 底层的内存管理重构、跨语言调用的零开销优化、与 ArkUI 的深度融合——能成为这套未来工作流的“地基”之一。

具体来说:

  • 让“鸿蒙+Android”的逻辑共享成为一种常识:就像今天没人觉得“共用后端代码”奇怪一样,五年后开发者会默认“我的业务逻辑应该跑在 KMP 共享层上,UI 交给各平台原生”。我们在鸿蒙上解决 KMP 的内存、性能、生态问题,就是在加速这个常识的形成。

  • 为 AI 的深度介入铺路:我们在做的 FFI 代码生成工具、跨语言调用的标准化模式,本质上是为 AI 提供可学习的“语义锚点”。五年后,AI 能自动完成 90%的跨语言绑定和适配工作,前提是今天这些底层交互是有规范、可预测的。我们希望能贡献这套规范。

  • 验证“原生跨平台”路线的可行性:鸿蒙是一个全新的生态,没有历史包袱。如果能在鸿蒙上证明“KMP + 原生 UI”这条路跑得通——性能好、体验佳、效率高——那对其他平台(包括 iOS、Android、甚至未来的新系统)会有很强的示范效应。

我希望我们现在做的这些“脏活、累活”——修 GC、搞零拷贝、压编译时间——能让五年后的开发者根本不需要关心“跨平台”这三个字。他们只需要写 Kotlin 业务逻辑,各端用最喜欢的原生 UI 框架画界面,AI 和工具链在背后默默搞定一切。从这个意义上看,当前在鸿蒙生态中的探索,不仅是在解决当下的兼容与性能问题,也是在为未来“原生 UI + 共享逻辑 + AI 协同开发”的新范式积累基础能力。

嘉宾介绍:

谢国,华为鸿蒙突击队 编程框架首席技术专家。拥有 10+年移动应用开发经验,主导多个互联网开源框架,曾任字节跳动 Flutter 团队负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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