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ken导航 LogoToken导航

百度风投崔轲迪谈具身智能投资三年看300个项目

更新时间 2026-09-22来源 南方周末正文 8328字阅读约 27分钟1 张图片

图片

图片由AI生成

具身智能最滚烫的这三年,BV百度风投执行董事崔轲迪一年要看300个项目。2025年10月,他写了一篇文章,标题是《我对机器人毫无感情,仍在行业泡了三年》。

文章发出后,祝毅晨给他发了一条微信。作为中国最早从事VLA模型研究的学者之一,祝毅晨团队的成果是Physical Intelligence那篇里程碑论文π0:A Vision-Language-Action Flow Model for General Robot Control中唯一引用的中国研究。这年年底,祝毅晨创立了具身智能公司Current Robotics。原本快要“收手”的崔轲迪,又出手投资了这位95后创业者。

在此之前,崔轲迪很早就投资了星海图、微分智飞、简智机器人……“我应该是中国在90后具身智能创始人身上押注筹码最多的投资人。”崔轲迪说。他本人也是95后。

90后是AI原生的一线参与者。具身智能的前沿技术认知常常最早由年轻团队而非由资深大佬掌握,形成一种有趣的“代际倒挂”。

崔轲迪进入大学前夕,正逢深度学习复兴,他选择了计算机专业,算得上是最早接触人工智能那批人,他投资的同龄创业者亦复如是。2022年,他进入百度风投,成为一名硬科技的超早期投资人。

“超早期投资人”是理解崔轲迪的第一个关键词,一家公司在获得他投资时,往往除了创始人外一无所有,这意味着要在混沌初开中辨认出最可能前景光明的项目。

第二个关键词是“智能”。崔轲迪不是机器人投资人,而是AI投资人,在他入行这一年,Chat-GPT问世,由此开启了这轮AI大β。他对具身“毫无感情”,却对智能充满热情。

根据IT桔子的数据,2026年上半年,中国具身智能赛道融资总额达到935亿元,是2025年全年的两倍多。而这笔被惊呼为“泡沫”的钱,其实还不及去年那场外卖大战中烧掉的一半。崔轲迪由衷相信,具身智能会给人类生产力带来一次伟大革命;也无奈地明白,这批创业者最终可能“百中存一”,创业本就是一件大概率会失败的事。

在那篇文章的结尾,他写道:“人工智能是年轻的事业……总有人正在年轻。”

以下是南方周末对崔轲迪的访谈,这是第二次对谈。去年此时,他预判早期投资人押注具身智能只剩一年多。今年7-8月,融资连续环比下滑——接下来三个月也许是最后的窗口了。

为了做VC而去学计算机

南方周末:上一代VC(Venture Capital,风险投资)更偏向商科背景,但今天似乎越来越多投资人都有理工科背景,包括你本人也是计算机专业出身。

崔轲迪:一定程度上我就是因为想做VC,才去学的计算机。

南方周末:既然你都学了计算机,你没想过自己创业吗?

崔轲迪:想过。

高中时我看了电影《社交网络》,它讲的是Mark Zuckerberg创办Facebook的故事,在这部电影里我学会了两个词,一个是Entrepreneur(企业家),另一个是Venture Capitalist,也就是我现在从事的工作,我第一次知道红杉资本也是因为这部电影。

我觉得Mark很酷,我也想去做一个网站。但真正开始学计算机之后,我发现我的code不太好,甚至可以说是很差。2015年我开始学习人工智能,当时学AI的只有两类人,一类是学习很好的人,因为普通的软件工程已经满足不了他们了,他们想去探索智能这个领域;另外就是我这类学习差的人,因为人工智能很容易拿高分。

南方周末:也许你有些“凡尔赛”。

崔轲迪:2015年左右的人工智能课程是真的非常简单,那时候都还没有ResNet(残差网络),很多内容其实都是基本的数学理论,算法也非常容易。我本科第一次拿满分就是在AI的课上。当时如果要我去做操作系统或者编译器,我可能搞不定。

南方周末:做VC之前,你还做过别的吗?

崔轲迪:我在小米战投工作过一段时间,我那时候还是实习生,跟着雪哥(高雪,BV百度风投CEO,前小米战投负责人)开始学习做投资。战略投资跟风投不太一样,主要是沿着小米生态链做很多布局,雪哥是石头科技、九号公司和追觅的天使投资人,所以那时候我接触了很多消费电子方面的业务,跟产品和商业关系更密切。

南方周末:你关注的第一个领域应该是自动驾驶?

崔轲迪:是的。如果把车也算作机器人的话,自动驾驶应该是最大规模的具身智能了。

但那时候自动驾驶行业已经到尾声了,资本市场很差。在学习投资的过程中我犯了一些错误,也在不断调整自己,去理解什么叫早期投资、风险投资。

2022年12月,Chat-GPT就发布了,这相当于是我们这一次AI大β(指市场或某赛道整体性上涨)起始的时间点,行业开始回弹了。如果没有一个大β,投资人很难出业绩。

南方周末:你说的错误是指什么?

崔轲迪:我没有看到一个项目的本质。

我当时去考察九识智能,一大早跑到他们的前置仓去看工作流,那时候我认为我应该去看场景落地,看怎么挣钱。孔旗(九识智能创始人)跟我讲要做通用自动驾驶,我没懂什么叫作“通用”。我都没怎么去想“人工智能”这回事,作为一个那么早学计算机的人,我当时以为人工智能就是CV(计算机视觉),就是人脸检测,它不值一提。

所以我花了一些时间才意识到自动驾驶是一个AI问题。如果用AI的视角去看待它,就不应该聚焦商业,而应该关注算法、数据。换句话说,我不应该去前置仓,我应该去机房。

南方周末:不过九识智能已经成长为无人货运的龙头了,这也算是歪打正着。

崔轲迪:也不全是,我们投资九识时已经不算超早期了,那一轮领投方是美团,我作为一个年轻投资人的辅助思路是,跟着美团投也不丢人。

本体智能、数据智能与场景智能

南方周末:你在具身智能领域的第一个项目是什么?

崔轲迪:有鹿机器人。我记得很清楚,是在2023年6月的某天过会,那天正好是我生日。

歌德老师(花名,有鹿机器人创始人陈俊波)是第一个给我讲世界模型、大规模训练、一脑多形这些概念的。他是我的引路人,是我的导师。

然后很快,高继扬(星海图创始人)就要创业了,他也讲了“一脑多形”,那一刻我就决定要投他了。我这个人特别听劝,人生中第二次听到一个东西的时候,我就会觉得他大概是对的。

南方周末:那岂不是有很多标的都可以吸引你吗?

崔轲迪:这不是指标的,而是指某一个理念或者认知。

南方周末:后来你投资破壳机器人是因为星海图的缘故吗?

崔轲迪:我和许华哲(破壳机器人创始人、前星海图联创)本来就是好朋友,他也是90后,离开星海图是因为想做家庭场景。华哲是非常理想主义的科学家,他是真的想把家庭机器人做成。家庭这个方向还挺难的,这个方向我们还投资了维他动力。

南方周末:维他动力最初的产品只是一只机器狗“大头”,他们吸引你的点是什么?

崔轲迪:余轶南决定创业后,有一天我跟他一起喝咖啡,我说“机器人都去工厂打螺丝太无聊了”,他说“是”,我又说“咱们是不是该干点不一样的事儿”,他说“对”。维他动力后来决定瞄准家庭场景,它应该是中国第一家原生的Consumer Embodied AI(消费级具身智能)公司。

他们从一开始就押注家庭场景,要做能自主移动的智能伴随机器人和能自主操作的智能家务机器人,前者就是“大头”,后者在最近的WRC上也发布了。

南方周末:去年你给我讲过百度风投对具身智能三个阶段的投资框架,现在到第几阶段了?

崔轲迪:去年就已经到第三阶段了。

第一阶段是本体智能,代表是星海图;第二阶段是数据智能,代表是简智机器人,它是中国第一家做UMI和Ego-centric并且量产的公司,同美国Generalist AI路径相吻合。我们投资简智的时候,Generalist AI还没发模型,但我们很早就在关注它;第三阶段是场景智能,包括无界动力、深朴智能,其中还有个单独分支是家用场景,包括破壳、维他。

南方周末:我以为这三阶段是递进的,要解决好数据,才能进入场景。

崔轲迪:去年我也这么认为,但它们其实是并列的。这个投资框架仅适用于2025年,今年我已经把它推翻了,现在不存在这种划分,我们投资的每家公司都是本体、数据、场景全栈。

去年大家还在打地基,几乎没有人做数据。我们投资简智机器人的时候,很多人把数据公司都当成数据标注公司,听起来很low。结果现在所有人都在投数据公司。

南方周末:而且很有趣的一点是,现在很多自动驾驶公司也开始做机器人数据了。

崔轲迪:那更证明我们的判断是对的。

以前是懂算法的人来解决算法问题,现在是懂算法的人来解决数据问题。

南方周末:现在做数据的公司是不是比做本体的公司更好盈利?

崔轲迪:我没投过纯数据公司。我投资的公司最终目标都是要追求智能,只不过在某个阶段,“路上饿了需要找点吃的”,于是就去卖数采设备,赚点钱。

南方周末:具身智能的数据问题什么时候能解决掉?

崔轲迪:我不知道,我也不认为有任何一个人能回答这个问题。我问过很多做具身智能的专家,每个人告诉我的答案都不一样。

回到基模时代,大模型需要全网数据,如果在2015年前后问“全互联网有多少可训练文本 token”,没人答得出来。直到2023年前后,随着大模型的发展,这个问题才有答案。

南方周末:去年我问过你一个类似的问题,“现在大家相信先进的模型会在中国而非硅谷诞生吗”,你同样没有答案,因为还没有统一的Benchmark,时隔一年,这个答案有变化吗?

崔轲迪:我认为仍然如此。

人工智能是90后的黄金时代

南方周末:你还记得投资过多少家具身智能公司吗?

崔轲迪:没有数过,但是中国90后创始人的具身智能公司,我应该是投资最多的。

深度学习差不多是90后大学期间或之前复兴的,因此,他们算是第一批在学生时代就接触人工智能的人。80后的黄金时代是移动互联网,90后的时代是人工智能。

南方周末:从有鹿机器人,到维他动力、无界动力,你支持了蛮多从自动驾驶转型的创始人。他们和所谓“具身原生”的创始人相比,有什么不同吗?

崔轲迪:我不喜欢这种划分。

我投资的所有创始人,他们不是机器人圈,不是车圈,而是AI圈,他们本质都是做深度学习的。往大里说,我们所有人都是人工智能的下游分支,底座相同。

不要用行业来理解行业,而要用智能去理解行业,把AI当作一个底层技术突破,它会推动各个行业渐次迭代。此前我们用智能理解汽车,只不过汽车是一个只能前后左右运行的东西,现在我们用智能去理解更多自由度的物体。

自动驾驶是一个AI问题,所以特斯拉第一代总监Andrej Karpathy也是OpenAI的核心人物,现在FSD和Optimus的负责人也是同一个人,所谓“与车同源”,车厂做机器人只是时间问题。

你觉得05后或者10后这一代会去做具身智能吗?我觉得他们没有机会了,但他们会去做另一个AI催生的新行业。到时候他们可能也会说“那帮做具身的又来做我们这行了”。

南方周末:年轻这代创业者有什么局限吗?

崔轲迪:太年轻了,经验不足。

我投资的大多是我的同龄人,我们都经历过职场。但直接从学校出来创业的,大概率会失败,但是我也投了。我投资过最年轻的创业者是01年的,还在水下。

王兴兴、刘靖康、贺羽(分别是宇树科技、影石创新、国仪量子的CEO,科创板唯三的90后CEO)也没怎么上过班。所以只是理论上说他们大概率会失败,但我希望我支持的人能成为刘靖康或者王兴兴。况且创业本来就是一件大概率会失败的事。

南方周末:但是你仍然投了,即便为了那十分之一的概率。

崔轲迪:这不是我工作的本质吗?

南方周末:这种风险有没有可能通过投后管理来缓冲?

崔轲迪:很难。而且熟悉我的创始人都知道,我对他们最好的投后管理就是不管。我最讨厌投资人在企业里指指点点。就像曹曦(砺思资本创始合伙人、红杉中国前合伙人)说的,“你都能行,那你直接下场创业嘛。” 

南方周末:90后投资者和上一代有什么不同吗?

崔轲迪:我和我师傅的投资理念,绝大部分是非常相似的。

只有好的投资人,没有多少岁的投资人。除了我师傅,我最佩服的两个投资人,一个是王华东(经纬创投管理合伙人),另一个是曹曦。曹曦2019年就押中了宇树,到今天他的投资理念仍然如此。

南方周末:你自己有什么被事后“打脸”的判断吗?

崔轲迪:没有,我很听劝。

当我做了一个错误的判断,没有人阻止我,证明不是我错了;结果不好,证明大家都错了。或者说,很多判断其实是对的,但是节奏错了,在一个错误的时间点做对的事,其实就是错误的,这是我这些年学到的最重要的一堂课。

具身智能和人形机器人不是一个行业

南方周末:你去年写过一篇文章《我对机器人毫无感情,仍在行业泡了三年》,为什么?

崔轲迪:还是那句话,我不是机器人投资人,而是AI投资人。

具身智能和人形机器人不是一个产业,具身智能是AI问题,但人形机器人不是,就像我们不会认为自动驾驶和新能源汽车是一个行业一样。机器人是个传统行业,所以我不喜欢它。或者换句话说,我不喜欢具身,但是我热爱智能。

早期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要投这么多“软”的团队,但不就应当如此吗?具身智能在脑不在形。

南方周末:但在中国做具身智能似乎必须软硬耦合。

崔轲迪:具身智能公司需要造硬件载体,对我们来说就和需要给员工采购一批电脑或者桌椅一样,我不关注。我的初心一直是投智能,而不是投载体,所以我没有投过任何一个硬件或者零部件公司。很多朋友投资硬件也赚了不少钱,我只是选择不去挣这部分钱。

当然,产业没有高低之分,只是目标不一样,最后大家可能会从不同方向汇聚到一个点上。

南方周末:未来具身智能会不会像智驾一样,做车的和做算法的形成分工?

崔轲迪:分工模式和耦合模式都会存在。智驾也没完全分工,“蔚小理”和特斯拉就是软硬全栈的本体智能公司。

南方周末:有什么是你觉得错过了的公司吗?

崔轲迪:可能是曦诺未来和首形机器人吧。

南方周末:你为什么没投?

崔轲迪:曦诺未来是硬件公司,我挺看好他们的,但我还是更关注智能,有所为有所不为嘛。首形机器人是因为当时大家对仿生机器人有点争议。我和胡宇航是研究生同学,我应该是中国最早认识他的投资人。后来我把他推荐给智元了,智元投资了他。

南方周末:我原本想问你怎么看待宇树机器人,但我预想到,你可能会回答“我不关注硬件”。

崔轲迪:首先,我的答案确实如此;其次,我由衷地祝贺王兴兴。我很喜欢这个创始人,我钦佩任何一个认真做一件事情的人,可惜他不属于我的时代。

南方周末:如果宇树出现在你的时代,属于超早期项目,你会投资吗?

崔轲迪:我肯定会。

南方周末:但是你不关注硬件。

崔轲迪:在这个时代我不关注硬件,但在那个时代我关注。我不关注硬件是因为我关注过。

85%的项目都投在第一轮

南方周末:很多投资人和我吐槽过,具身智能这波热潮一开始嫌贵没有投,后来越等越贵。你有经历过类似的时刻吗?

崔轲迪:我们是超早期投资人,我会把投过的一些企业介绍给不同朋友或者同行,大概10次推荐9次都不会成功,但是他们过了一两年就会来问我“这个企业现在都这么大了吗”。我投资的项目85%都是第一轮,所以我没有经历过他们所懊恼的。

我们像是行业的奠基者,我比较追求我们押中了第一家本体智能公司、第一家“一脑多形”公司、第一家 ‌Loco-Manipulation(移动操作)‌公司……

而且,关于项目的价格,要看绝对估值和相对估值,比如大家当年觉得OpenAI很贵,但即便是现在,如果能投得进去,也能挣很多钱。人工智能和其他行业不一样,它的复利效应极其严重,回看英伟达、特斯拉,它们的股价、市值攀升非常快,已经很贵了,但还能更贵。

南方周末:超早期的行业潜在水下,你怎样确保自己永远押中第一家?

崔轲迪:拉长学习和工作的时间。别人用一倍的时间,我用三倍的时间。

南方周末:你日常看项目的频率是什么样的?

崔轲迪:平均下来一天一个,一年大约300个。

南方周末:你怎么评估一个项目是否值得投?

崔轲迪:我只看核心创始人。这也是因为,我是超早期投资人,我投的项目通常除了创始人之外,还什么都没有。我的角色更像是他们的体外合伙人。

南方周末:看创始人的什么?这会不会有点主观?

崔轲迪:投资本来就是一件主观的事情。我很看重“坚持”这个特性,每件“小事”都是一笔积分,如果他能坚持做好很多件这样的小事,他大概率是未来可期的。

每个创业团队都有一个初心,如果回去“考古”高继扬、余轶南他们在互联网上留下的论点,你会发现他们讲的东西基本符合产业的演进路线,最底层的东西一直没变过。

南方周末:你一定不会投什么样的团队?

崔轲迪:跟风的团队。跟风创业大概率没法长期坚持下去,对问题理解不深刻,定力不足。创业并不是一件可以临时抱佛脚的事。通俗地讲,跟风创业的表现之一是差异化不大。

南方周末:你看重技术路线吗?比如VLA还能不能行得通。

崔轲迪:在我的认知里没有所谓VLA或者非VLA,它们都是算法。很多概念都是流量词汇,行业会不停地用一套新的词汇来指代已经发生过的技术。而且由于不同知识体系下的人对同一词汇的理解不同,大家在讨论一个概念的时候,可能是在说不一样的事情。

南方周末:目前技术有收敛的趋势吗?

崔轲迪:目前还没有。计算机领域技术迭代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如果回看历史,从CNN、RNN到ResNet,再到Transformer,每一代在刚出现时都很惊艳,所以不确定未来会不会出现一个超越Transformer的架构。新技术出现时,所有收敛的技术又会重新不再收敛了。

南方周末:今年投资人越来越看重项目订单、落地情况了。

崔轲迪:还是那句话,超早期项目往往什么都没有,所以我不太关注订单。

并非量产不重要,只是在看一件事的时候,如果把所有因素都放在同等重要的位置,就会看不清楚。我还是选择把智能放在优先级的第一位。

南方周末:反常识的一点是,具身智能这波浪潮看起来热闹,但若论单笔融资金额,其实远不及上一波大模型,为什么?

崔轲迪:大语言模型的投资热潮发生在中国,是在GPT 3.5之后。类比大语言模型的进展,具身智能行业保守地说还在GPT 1,远远没有到爆发的阶段。目前具身智能行业用于训练的整体资本也远远低于大语言模型和多模态模型。

投资有周期,企业没周期

南方周末:去年年底你说,具身智能领域早期投资人的窗口期只剩一年了,也就是说截至今年年底。最后三四个月里,还有哪些细分赛道有机会?

崔轲迪:没有太多新机会了。

我们今年披露的项目基本都是去年储备的,今年上半年又新投资了两个项目,还在水下。我会挑一些还不错的团队支持,但也会提醒他们,好日子不多了。

南方周末:接下来会进入寒冬期吗?

崔轲迪:我曾经也觉得会有寒冬,但其实这种描述不对,它就是周期而已。或者说,投资有周期,企业没有周期。如果去问任何一个企业家,他们可能都不会认为有所谓“寒冬”,因为创业路上到处是“坏日子”,关关难过关关过。

我投过的很多公司都是坏日子开局。当初星海图成立时,资本市场也冷到一定程度了。

南方周末:融多少钱够穿越周期?

崔轲迪:这取决于要干多大的事儿,如果要做预训练,那就是无底洞,数据成本、算力成本、优质算法人才的成本……但类比大模型,也可以选择不做基模,去做应用,做应用1亿元就差不多够了,反而如果一直持续进行烧钱游戏,恰恰证明商业化的方向错了。

不过头部公司大部分还是奔着预训练去的,越靠后成立的公司做预训练的难度越大。

南方周末:巨头下场会挤垮很多初创公司,具身智能行业会出现类似情况吗?

崔轲迪:一定会。从概率论上讲,可能一百个活一个。

当然我不希望我投资的企业中有任何一家倒掉,他们开始走下坡路的时候我会有体感,不过到目前为止我还没看到这种苗头。离开WRC的路上我碰到了两家新投公司的CEO,一个是98年的,另一个是00后,一起聊了几句,我就知道,他们还在向上的状态。

南方周末:对于巨头碾压,有没有可能提前预防?

崔轲迪:很难。巨头下场也只不过是许多“坏日子”中的一个normal day而已。

南方周末:现在除了具身智能,你还看什么别的项目?

崔轲迪:其实从去年年底我就不怎么亲自盯具身智能方面的项目了。我们团队负责这个领域的同事非常优秀,她是银河通用的天使投资人,让我释放精力去看其他行业,比如商业航天。

南方周末:但商业航天听起来也不“智能”。

崔轲迪:对,所以我更多关注太空算力,它是AI Infra的一部分。我没投火箭项目。

这里面有个反共识的点,其实做AI比做火箭还难。马斯克的可回收火箭做得很好,但是Grok一直不温不火,足见AI确实更难一些。

南方周末:也许是因为马斯克的基因和背景偏“硬”,所以火箭和新能源汽车做得很出色,Grok做得平平,Optimus也一直在延期。

崔轲迪:不要这么武断。AI领域,马斯克是DeepMind和OpenAI最早的投资人;Optimus也仍是全世界最伟大的具身智能之一,和特斯拉FSD一样,会延期,但最终也会兑现。只有当我们不再追随它的时候,才证明它不行了。就像现在大家不怎么提波士顿动力了。

南方周末研究员 丁莉

责编 曹妍

文章标签机器人大模型
资讯来源:由AI资讯编辑整理自互联网公开内容,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继续浏览更多资讯

返回资讯目录

相关资讯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