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Internet Law Review ，编译：《互联网法律评论》，作者：Mark Rutherford
2026年9月14日，苹果就Apple v.Epic Games一案向美国最高法院提交了一份开庭理由书（merits brief），挑战该案中的“藐视法庭”裁决。该案表面是App Store“外链抽成”的续集，实质上只解决一个很窄、但对所有反垄断禁令都很重要的问题：法院凭禁令的“精神”判企业藐视，是否合法？从另一个层面说，当公司在执行法院禁令时，是否还将为其解决办法进一步承担违法责任？
而对开发者而言，最直观的问题是：2025年4月30日起美国通过应用外链调到第三方支付，且苹果不抽成。但苹果目前这一诉讼让零佣金基线成了不确定。他们是否应该投资外部支付呢？
一、背景：最高法院并不重申“苹果是否垄断”
2020年Epic Games因《堡垒之夜》绕开苹果内购被下架，于是起诉苹果。美国地区法院总体驳回起联邦反垄断核心诉求，但认定苹果反引导规则（anti-steering）违反加州不正当竞争法，于是在2021年发出一份关键禁令：苹果不得禁止开发者在应用内放按钮、外链或其他号召性语言，把用户导向App Store之外的购买渠道。
此后，该案进入了“执行战”：苹果虽然允许外链，但凡用户点击连接后7天内通过外部系统完成购买，收取27%佣金，而标准内购为30%；于是Epic主张，27%几乎抵消了外链节省的费用，法院禁令被架空。
2025年4月，北加州地区法院Gonzalez Rogers法官认定苹果“民事藐视”，指出其高管证词、内部决策时间线等问题，并一度全面禁止苹果对外链购买收取任何佣金。同时，该法官甚至将相关高管材料移交给加利福尼亚北区美国检察官，调查潜在的“刑事藐视”。截至2026年9月15日，该转介仍在等待中，尚未公布公开结果。
2025年12月11日，第九巡回维持了“藐视”的认定，依据其所谓的禁令“精神”——即苹果27%的外部链路委员会极其彻底地违背了该命令的初衷，即使技术上未违反文本，也构成了公然违抗。但改掉“全禁佣金”——允许苹果按“真正且合理必要”（genuinely and reasonably necessary）的协调成本收费，把费率重订发回地区法院。
因此，最高法院在这个案子上，只受理“民事藐视标准”的问题，而不重审反垄断的实体问题和禁令范围问题。
二、双轨并行：为什么苹果税费率定不下来
现在，App Store收费问题由两条同时存在的法律轨道支配，它们在结构上相互交织，使得其中一方的结果相互依存。
1、最高法院藐视法庭审查：苹果于9月14日提交的实质意见书正式开启了辩论，Epic的回复截止日期为11月13日，最终裁决最早也要等到2027年6月才能有所结果。虽然最高法院只判断“藐视法庭成立与否”，但若最高院支持苹果观点、推翻第九巡回的裁定，地区法院正在建立的证据记录可能会变得无意义。
2、奥克兰地区法院：Gonzalez Rogers法官正在执行另一程序，以确定苹果公司根据第九巡回上诉法院的“成本必要”标准，在外部链接购买方面可能收取何种费用（如有）。第九巡回法院关于地区法院费用调查的指导意见，正是苹果要求最高法院撤销的标准。目前费率听证与证据开示都处于半停滞状态。如果最高院修改标准，地区法院的口径也要跟着修改。
如此，2025年4月起美国外链“零佣金”是一种诉讼中止状态下的临时现状，而不是已确定的永久规则。第九巡回法院已经明确，零佣金不合适，应按照实际协调成本重新拟定费率；如果最高法院支持苹果的主张，苹果将获得更大空间主张较高的费率。
三、真正的法律争点：如何定“藐视”？
苹果在其开庭理由书的开头，就写到：
法院是否可以根据违反禁令的“精神”而判定当事人为民事藐视法庭罪，而该禁令并未提及构成藐视法庭罪的行为，如第九巡回法院所认为的那样；或者，相反，法院是否必须像其他巡回法院一样，将民事藐视法庭的裁决建立在违反一项明确地禁止争议行为的命令的基础上。
苹果主张，2021年禁令只说允许外链，并没有禁止就外链交易收取佣金。而根据美国2019年Taggart v.Lorenzen的先例，“民事藐视”应以禁令是否“明确禁止该具体行为”为界限，若存在合理疑点，就不应该将其定性为“藐视”。
苹果的论证和行事逻辑是：禁令中没有提及佣金，所以苹果收取佣金。
然而美国地区法院和上诉法院都认定，苹果执行禁令的方式——27%佣金加上链接样式的限制，使外链在经济和体验上都不具有可行性，属于“以形式合规达成实质规避”。因此，其部分限制措施（如限制按钮、链接设计）直接违反了禁令“字面”，部分属于违反禁令的“隐含义务”——即不得采取旨在挫败禁令目的的行为。结合苹果内部文件所揭示的不当意图，应当认定苹果所谓“合规”实则构成“藐视”。
而最终最高法院如何界定“藐视”——是基于“字面”还是“精神”进行解释，将是本案最核心的看点。
四、为什么不止影响苹果和美国开发者
“民事藐视”是反垄断禁令的“牙齿”。如果最高法院采用极其严格的字面标准，所有行业禁令都会面临同样的问题：企业找文本漏洞做技术合规模型，法院事后很难用禁令的实质作为理由做出处罚，无法保证法院命令的实际效力。
如果将藐视法庭范围缩小为仅文本违规的裁决，实际上要求原告和法院预见禁令原文中所有可能的变通方案。这无疑会显著增加反垄断诉讼的行政成本，更会实际上使反垄断禁令更容易失败，甚至无需被告在技术上违规。
反过来，如果广泛允许“精神/目的”的标准，企业会批评法院自由裁量过大，把和解或判决没写清的商业安排全都作为“藐视”处理。
值得注意的是，苹果的立场得到了CCIA联盟法庭之友意见书的正式支持，该联盟由计算机与通信行业协会、进步商会、SIIA和NetChoice等联盟提出，他们认为，将禁令救济范围扩展到提起案件的特定原告之外——本案中，针对与Epic诉讼无关的超过一百万开发者——违反了救济不应超过法庭证明的损害的原则。
此外，苹果在其最高法院文件中承认，国际监管机构正在关注此案，以确定苹果在美国以外市场可能收取的佣金率。这是事实。虽然美国法院的判决在其他地区没有效力，但欧盟、英国、日本、印度、巴西，以及中国都正在进行“苹果税”相关的诉讼或行政监管程序，无论是原告还是监管机构都可能在“外链成本如何计算才合理”这个问题上参考奥克兰地区法院的经济模型。
原文链接：https://www.techtimes.com/articles/327527/20260915/app-store-commission-limbo-enters-new-phase-apples-epic-merits-brief-opens-scotus-fight.htm
